“皇叔。”不想他又是针对谢相呴来的,颜穆珍冷声打断他,“既然已经说清楚,也不必多留,我便直接带着川明走了。”
“急什么。”颜寄随尚且平静,“我的话不是还没说完。总要将缘由说个清楚,川明你说呢?”
“贤王殿下如此抬举我,受之有愧。”谢相呴说:“我愿听公主的话。”
“再留片刻无妨。”可颜寄随只是微微摇头,“我今日请二位来,原打算说明另一件事。你们既是我的亲人,又和川明关系匪浅,所以就我和他的婚事,我还是想同两位先提起,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
李宿出宫时,路多已在外等候,这段时间他们都很是辛劳,这差事办得不错,他想官家应当很是满意,便凑上去问,“将军可要回府休息?”
若将军不打算休息,他正好将事情禀报上去,方便他处理。
李宿却摇头,“不去。”他答完,已翻身上马,径自要走。
路多连忙问,“将军去哪里?”
李宿看他一眼,而后拿出一封信扔给他:“贤王府。”
路多简直莫名其妙,差事干得好和贤王有什么关系?但依稀记得信是昨日从荣丰楼那边送来的,连忙拆开来看,而后立刻变了面色。
坏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第135章
马如流星。
李宿一跃下马,马蹄未停,便已迅速走向贤王府的大门。
路多已气喘吁吁,他咬着牙提着一口气才能紧随其后,勉强从马上爬下来,神色复杂,想拦又不敢,看着自家将军如此坚定的步伐,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将军,咱们这样进去不太合适吧?”路多连忙凑上前小心提醒,眼看着李宿径直走向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宿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一丝停顿,“闭嘴。”
路多还想要再劝,却被将军身上的气场和语气压迫惯了,心觉不妙,脊背都发凉,话到嘴边再度咽了回去。只埋怨这差事为何干得这样快?要是干得再慢一些,还可以再拖拖!步伐越发急促,只能紧张地试图跟上李宿。
并不上拜帖,也并不问安行礼,他直直闯入贤王府中。贤王府门口的侍卫看见李宿无视他们,忙上前阻拦,“停!你们是何人?”
李宿侧头看他,“贤王在哪。”
他面容年轻,却生得高大,还佩刀而立,身上自有一种杀伐果断的煞气,教人连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瞄,府上还从没来过这样的客人,侍卫不由一愣。
李宿再次出声,“贤王在哪!”
这次已极不耐烦,声音骤然提高,震得侍卫胆子都快破了,竟然愣愣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忙道,“殿下,殿下不在府里,不在。”
……
“你这是何意。”颜穆珍径自站起身来,“川明何时与你有过嫁娶一说?”
颜寄随直直看回她,“小珍。你可知因近日的风言风语,太后娘娘直接斥责小襄,说川明狐媚,官家亦听闻此事,赞成幸肖配。”
“流言蜚语,何足挂齿。”颜郜懿紧蹙眉头,“皇祖母之所以如此,更多是担心六弟。其实是否是川明的过错,你我心知肚明。皇叔何必这样去想?”
“话虽如此。”颜寄随即刻反驳道:“三人成虎,流言可畏,更何况川明美貌非凡,怀璧其罪。若你们真为川明着想,就该清楚怎样才是为他好。”
“本宫自会护他周全,何须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强迫他,使他不快!”再忍无可忍,颜穆珍几乎要指着他鼻子骂他痴心妄想,但到底忍住,伸手去拉谢川明,“皇叔所言荒谬,应当自省,我们便不久留了。”
谢相呴自然跟随公主,当即要离去。可那道目光仿佛焦灼在他身上,甚至黏在他背上一般,令他恶心。颜寄随仍然死死盯着他,不会放过他。
“我可以请求赐婚。”
颜穆珍与颜郜懿齐齐回首。
颜寄随也已站起,只是立在原处,低眼漫不经心看着酒盏,“我不在乎所谓名声。想来官家和太后娘娘,也很乐得成全我。”
他没有正妃,浪荡多年,名声也不算太好,此时向太后请求赐婚,名正言顺。颜穆珍正是想到这一点,不由将手握紧,谢相呴却轻轻取下她一根发簪,对向自己的面庞。
“川明,”众人皆是一惊,公主忙出声,“你别乱动。”
亭子四周通达,凉凉一阵风,解去暑热。谢相呴却冷冷看着颜寄随,忽地一笑,将簪子举近,“贤王殿下。你的那些话,我一句也不信。”
闻言,颜寄随也定定看着他,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又难免有些受伤,可谢川明继续道,“你最喜欢,难道不还是我的样貌吗?那我就不要它了。”
有没有这一张脸,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有天下第一的颜色,就能让他多想念我一分,那才值得珍惜。如果怎样他都无所谓,那有什么必要?
谢川明狠下心,用力往下一刺——
簪尖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狠,几乎将他生生拽离原地,簪子在地上翻滚几圈,发出尖锐的脆响。
“川明不要!”
他听到公主尖利紧张的喊叫,侧头看到颜郜懿惊慌失措的神情,最终却被拢进这样熟悉的怀抱。只是还不及回头看清楚李宿,对方便已经将他放开。
挡在面前的案桌猛地被踹开,撞上围栏,震得好好的亭子仿佛都摇曳起来。
颜寄随眯起眼睛。
此人着一身黑色澜袍,身形高大挺拔,腰间佩刀,气势逼人,几乎碾压。似乎是匆忙赶来,风风火火。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担忧的人,武将打扮。
并未见过这两人,颜寄随仍不明所以,正要发问,却撞入一片看不透的幽沉瞳孔。
“臣见过公主,见过殿下。”
那人再度看回谢相呴,似是在确定什么,而后才移开目光,先行开口。声音倒是与样貌完全一致,音调平静,却又像还藏着什么快压制不住的东西,令人捉摸不透。
他真的只是问好般,更不行礼,只步步直直走近,问,“想来这位就是贤王殿下。”
这压迫的问话和姿态让久居高位的他很不舒服,颜寄随不由皱眉,颔首,“正是本宫,你是何——”
话音未落,面前人骤然挥拳!
只听“砰”地闷声,颜寄随猝不及防,被这一拳狠狠砸在面颊,整个人被砸得向后翻倒,重重撞翻酒桌,酒水溅湿衣襟,狼狈不堪。
惊叫声骤起,就连在亭外等候的侍女们都纷纷退避,惊骇地看着眼前景象,其余几人更是不可思议,一时也不由退后,都忘了要阻拦。
“你是谁,你!”颜寄随挣扎着要起身,却又被李宿一脚狠狠踹中胸口,再次砸回地面。并未就此停下,李宿接着俯身抓住颜寄随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拎起,狠狠甩向一旁的柱子,砰然一声巨响,一阵天旋地转,颜寄随被撞得几乎背过气去。
梅林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颜寄随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虫鸣聒噪的细微声响。
“够了!够了,”颜穆珍眼见事态如此急转直下,忙开口制止,“幸守夷,你,”
李宿却充耳未闻,一只手揪住颜寄随的衣襟,猛然一扯——撕拉一声,衣料应声撕裂,衣襟从肩头到胸口被硬生生扯开,露出一片被打得狼狈不堪的肌肤。颜寄随蓦地锁紧眼眸,从未有过的窘迫和恐惧自四肢百骸袭来,他双手下意识要去抓,要遮挡自己,却被李宿一把按住肩膀,狠狠摁回地面。
“砰!”
后脑磕在坚硬的地砖上,震得颜寄随眼前一阵发黑,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愤怒和屈辱,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可李宿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余地,膝盖重重压在他腹部,强劲的力道让他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挤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