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0)

2026-09-30

  她年龄尚小,跑起来时摇摇晃晃,李宿担心她跌倒,便伸手扶了一把她,不想这道叫她误会,抓着李宿的手就道:“要抱!”

  李宿只得将她抱起,又放下。他自己家中没有妹妹,若有个妹妹,恐怕也是这样惯着,于是李宿又将她举起再放下,引得幸英勋叫个不停,喊着“飞咯”、“飞咯”。

  闹完一通后,幸英勋要同他玩推枣磨,一边问他:“好久没见你,你都在忙什么?”

  “学字。”李宿说。

  “真的啊!”幸英勋嘻嘻一笑:“你学了什么?还是谢字?”

  “学了《三字经》。”提到这点,李宿说:“谢谢你教我谢字。”

  “《三字经》我也学过了。但这个谢谢你上次都说过了,还说什么。”不过幸好他提起来,幸英勋才想起上次原本准备要问他的事:“为什么是谢字?”

  “我的朋友姓谢。”李宿答:“我也很想学这个字。”

  “你的朋友?”幸英勋在安都人生地不熟,正是缺朋友的时候:“那他也是我的朋友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们去他家玩吧!”

  “他叫谢相呴。”李宿说罢,忽然在她身旁蹲下。

  一直以来,他都努力在往前走,在努力学做人,可是却也在这样的繁忙里差点忘却他的朋友。想到他都还没和谢相呴说清楚,李宿忽地就有些挫败,不由伸手捂住整张脸,又怕突然去找他惹他厌烦:“但是我惹他生气了,他说不想再和我玩。”

  幸英勋探头过来,好奇问:“那你做错什么惹他生气?”

  李宿更加无措:“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更要问清楚啦。”幸英勋说:“我娘说了,有事要说,不能闷在心里。”

  她说罢就站起,连带着把李宿也拉起来:“走,我们这就去找他。”

  谢相呴前段时间染了风寒,咳嗽不止,连喝了好几日秋梨膏煮的汤药,今日才见好。

  他原本坐在窗边读书,母亲彭氏却在此时进了屋内,见状无奈吩咐侍从:“将窗户关上,炭火再烧旺些。”而后才亲手端了药过来,温言提醒:“相呴再喜爱读书,也该节制才是,手不释卷实在伤身,你又爱依着景读书,再受寒可怎么好?”

  “谢谢娘亲关心,”谢川明终是放下了书:“一日不过做这些事,无谓什么节制。”

  彭氏望着自家小儿的模样,心生怜惜,他近来因病脸色都苍白了几分。虽然平素对自己是同往常无异的,但听下人们说,他又比从前更不爱说话了,于是伸手为他抚背顺气:“这几日回暖,待你病愈,便多去外头走走,宫里又是挑菜宴,你哥哥也问你想不想去,我怕你乏,倒是想推了。”

  “别,我自然要去。”谢川明自知没有拒绝的资格,只想叫娘觉得他开心,强颜欢笑道:“不必为我担忧,我也正想出去走走看看春景解乏,再过些日子去了学堂念书,便没那么自由了。”

  “也是。”彭氏信以为真,又道:“钱学士的课是你父亲亲自上肖府去说的,你也喜欢,是好事。不过我听文信侯府上的消息,说吉星那孩子也要去,你们在学堂里可互相照应,到时也有个伴。”

  ……

  窗被关上了,炭火也更旺盛了。

  谢相呴将一瞬的窒息掩埋在垂头喝药的动作里,而后颔首:“好。”

  他今日没有再向母亲撒娇,干脆利落地饮完了药,正想找说辞称自己要休息时,却见侍女自外进屋,行礼禀报道:“夫人,幸府的小姐来了,说是要找咱们三公子。”

 

 

第15章 

  幸小姐?

  彭氏听了这话,好生奇怪:“咱们平宣侯府与幸家素来无甚来往,她怎么会来?”偏生幸家如今势头正好,平宣侯府式微,两家也无什么仇怨,不好推脱。

  幸府……幸英勋……李宿。

  须臾间,谢相呴心中却是有了猜测,他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是一一压下,而后出声道:“那日去六殿下的喜雪宴,幸家妹妹也在。”

  “难怪。”彭氏便只以为是小辈交好:“那娘去请她进来,相呴也好同她聊会儿天。”

  “娘。”谢相呴却将她叫住,虽然他素来不爱表明心事,此时语气也算平淡,可知子莫若母,彭氏还是看出了他的欣喜:“幸家妹妹常在西北,怕她吃不惯安都的糕点,再叫厨房备些北方的吃食吧。”

  “好。”彭氏颔首:“相呴放心,娘都帮你安排好。”

  谢相呴颔首,又重新端正坐好,原本想要拿起书继续看,手抬起在半空,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才让侍从都将这些收好。

  彭氏出了后院,缓步到前厅,果然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等待着,见了她便行礼,脆生生喊了句“侯夫人好”,倒是活泼可爱。不过她身边竟还站了另一个男孩,他穿着虽朴素许多,但身量高挑,也向彭氏问好,只一眼便隐隐让人觉其有稳健沉着之态。

  未曾听说幸家有男孩……彭氏露出笑容,还未发问便听幸英勋解释道:“侯夫人,这位是我哥哥,他叫李宿,我们一起来找谢三哥哥玩。”

  姓李?可是和文信侯府有什么关系?但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彭氏到底没有多问,只请他们进去,解释道:“川明这孩子前些日染了风寒,所以一直没有出门。他身子素来都不太好,不能吹风,你们一会儿就在他屋子里玩,可好?”

  “好呀,侯夫人放心。”幸英勋连忙点点头,又拿出自己带来的磨喝乐,道:“我们就在屋子里玩这个。”

  被带到谢相呴的屋子里后,果然温暖异常。他独自住一个院里,主屋布置得很是风雅,除却黑漆的桌椅横架之外,其余装饰都是些素色,就连帘幔软垫都一样,只描着暗纹。桌上摆了数碟糕点,右窗一侧则置放几株十步香,方才开了一半,余的含苞待放,满室芬芳。

  “谢哥哥这里好香啊。”幸英勋深深吸了口气。

  “是吗?”彭氏无奈道:“这孩子还总觉兰花久放在室内闷人,平素更喜欢瓜果香气,其次是沉香,春夏每日都换不同的花卉放在桌上,最次才摆兰花,今日倒叫你们见笑了。”

  “不笑不笑。”幸英勋性子爽直,道:“我娘回了娘家,都没人帮我熏衣裳,我正好来染一身这里的兰花香。”

  童言无忌,倒将彭氏逗笑了:“你不嫌弃才好。”

  她们二人谈笑,李宿却不禁因此想到,难怪他身上总有淡淡的香气。再低头嗅自己的,是皂荚清洗过的味道,还有些雪水融化的气息,他会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吗?

  听到脚步声,李宿恍然回头,见谢相呴也才从外头到主堂来。前几次二人见面都是在外头,故而他都披着那身白狐皮大氅,今日却是常服,站在那里愈显清瘦。

  谢相呴似乎看了他一眼,但目光很快又移到彭氏身上,她当即会意,叮嘱他们好好玩儿,自己连带着侍从侍女都退出去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李宿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川明则默默入座,在他们对面坐下。

  幸英勋正要摆弄她的磨喝乐,见这两人都安安静静,才后知后觉想起要事,推了李宿一把:“说呀。”

  李宿看向他,他依然垂着眼,心里翻来覆去,终是一股气将话都说了出来:“谢相呴,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若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定会改的。其实那天在知春园里,我就……”

  他字字句句恳切,谢相呴听在耳边却越发不是滋味。

  “吃些糕点吧。”谢相呴不做解释,只是如此道。

  他做错了什么呢?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自己又要如何告诉他这些?

  谢相呴只知道今日过去后,他依然不能同李宿一起玩,就算说清楚了也无用,因为兄长依旧会阻拦,但是至少今日今时他到了自己面前,那么就不要在乎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