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01)

2026-09-30

  侍从应下,才对李宿道,“武经郎请您去她那小叙,将军您看?”

  小叙?若是有要事,英勋会直接来找他。或是关于义父?

  李宿起身:“我现在去。”又吩咐,“让路多办完事后等着我,有要事叫他去做。”

  谢相呴虽然身在公主府,但难免多思。若令路多代自己去传信,或许能叫他不那么煎熬。

  ——

  公主回府后,便来看谢相呴,他正在喝药,气色却比先前好,至少神色平和许多。见他变化,公主有些诧异,谢相呴也将药碗放下,竟然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公主好。”

  公主回以一笑,拉他坐下,最终道:“……你肯养身体就好。”

  窗户开着,公主府大片的木樨还没有开放,但是有清香宜人的荷花与木梨花,有清凉的湖水,有满目的绿荫。

  他想起去玉州前一年的夏天,李宿还说要教会他凫水,转眼间四五年,他还不会。夏日明明这样美好,还要辜负几个夏日呢?

  谢相呴默然,半晌后,才说:“我听了一些消息。肖夫人带着她女儿进宫拜见太后。”

  公主刚从宫中回来,自然也已知晓此事,只是轻轻握住他手。无声地轻拍安抚。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忽然,谢相呴抬起眼睛问她。

  颜穆珍看着他模样,为一声姐姐所触动,心疼不已,但嘴唇微张,却答不出来。

  在她看来,自从幸守夷回安都,相呴便昏招频出,若他想与幸守夷长相厮守,只属意幸守夷,何必与六皇子闹得满城风雨,致使声名狼藉?若他只是看不清幸守夷真心,又何必这样多番试探,拖延至今,又激得幸守夷去冒犯皇族,才叫事态至此,已经无甚转圜之地。以爹爹的行事,就算她跪在殿前求旨怕也不能。

  可是责怪谢相呴吗?在她举办相看宴于幸守夷交待好,六皇子却忽然出现与川明一唱一和时,她的确不解过,想要问个清楚。可是此时她已渐渐明白过来,若她置于谢相呴的处境,在安都守望三年,却没有等来肯定的结果,依旧系于不安惶恐之中,她又会如何去做?

  “是,也不是。”公主终于答话,“川明,你……”她想说,若你不再执着于幸守夷,就此放下,或能涣然冰释,如脱笼之鹄。可是也大致明白,此时说出这些话,对他无疑是又一层刺激,于是停下话。

  不想谢相呴似乎已看出她心情,神色反而更加舒合,坦白道:“其实,我确实错了。但是,我似乎还有机会。”

  颜穆珍怔住。

  谢相呴轻声道,“娘让我在公主府养病,不要问外事。可我想,告诉他我的委屈,说清楚我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我不想再……”

  他想了这样久,终于清明一些。或许颜郜襄没有说错,李宿仍然在乎他,所以才会为他做出那些事,他不曾怪自己。

  只是他们都想逃避种种不快,故次次只仓促用欢好盖过愁苦。不去触碰真心,反倒将彼此推远,致使如今。

  可是他不想就如此。他们本来就不该如此。不想任由纷扰心绪悄然腐蚀掏空自己。不想任由怨恨的毒藤疯长再将他缠住。

  还会一错再错吗?他此时前去,一切还未到尽头,大概还有余地。

  他不再思忖那么多,笑问,“总之,公主放我出府去见他好吗?”

  颜穆珍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灵动,甚至又去了往日似笑非笑的遮掩,竟然显得单纯,不禁开怀,认真点头:“好。”

 

 

第143章 

  “哥哥,”幸英勋低下头,“她真的只是想与你私下见一面而已,一刻钟。”见李宿面色已很不虞,忙道,“一刻钟都不必!”

  “胡闹!”李宿吼她,转身便要走,幸英勋却一时情急,忙拦到他面前:“哥哥,我求你了。”

  李宿步伐停住,低眼看着她。

  她也抬着头,神色极力掩盖着痛苦,“……就这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吗?你也与她说个清楚,告诉她你的心意。”

  不等李宿再拒绝,幸英勋又道,“她都告诉我了。那时候那么小,只知道你救她,何来的情爱?我想,或许只是因为她还心存执念,所以不肯,或许你当面回绝她,肖家那边也会罢休的。”

  “天真。”李宿道。

  幸英勋眸中有哀求。

  李宿闭上眼,还是回头走入幸英勋院中。

  肖雁荷等待已久,也隐约听见外面的声音,并不意外看到他阴沉的脸。原先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转为平静,先前想的那种种不切实际的软语,也通通吞回腹中,直入主题:“官家的赐婚圣旨,恐怕这几日就要赐下。我有个法子,请你听我说。”

  李宿颔首,并不说话。

  肖雁荷深吸一口气,道:“天子旨意,谁能抗拒?我理解你爱护谢川明之心,也懂得为人臣子的不易。所以我,愿意让步。”

  李宿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与你已无可能,只想借你家的自由,成为你和英勋的家人。”肖雁荷认真道,“我愿意去请父亲让步,求官家允你迎娶两妻,你是武将,有偏妻在情理之中,我也绝不会妨碍打扰你和谢——”

  “肖小姐。”李宿打断她,“我不同意。寸步不让。”

  肖雁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缓缓道,“可是你知道吗,他不——”

  “我知道。”李宿盯着她,“若你再借此刺激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肖雁荷的面色凝住。

  “我只会和他一人相守。永远。不要再打扰我们,所有的事我自会解决。”李宿说罢,并不再停留,立刻转身离去。

  肖雁荷怔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与李宿私下谈话,从前想过无数次,实际却只在三言两语中便结束了。真是令人意外。她深深闭上眼睛,尽管早有预料,眼中还是沁出一滴。

  李宿匆匆出了屋中,对上幸英勋惊讶的眼睛,再度斥责:“我不想日后还因你与她有牵扯,再听她胡言乱语!”幸英勋不知内情,一脸发懵,不知所措。哥哥却已经离开,她只好转入屋中,却见肖雁荷瘫坐在地。

  ……

  “将军。”远远见到他,路多便小跑着迎出来,神色焦急,禀报:“我们从光州派出的信使被拦截,去向不明,如今消息已断,是否立刻召开集议商讨?”

  李宿并不看他,“不急。你先替我办件事。”

  啊?都火烧眉毛了!路多一时愕然,又以为他早已洞察,忙问,“将军有何安排?末将立刻去做。”

  “你去一趟公主府。”李宿面色平和许多,“帮我给夫人带个口信,请他一定安心养病,等我来娶他。告诉他,我一时抽不开身,但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他。再说些好话,哄他开心一些。”

  路多怔住,一时神色由期待转至茫然。

  李宿却在此时强调,“一定要你亲自去。”

  大难临头,上峰却在这紧急关头要自己去代他传信,再博美人一笑?周幽王啊,你死得真冤!

  路多讽刺地想着,心中难免一番好骂。面上却恭敬应答,只是没了那份激动:“是,末将马上亲身去办。”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认认真真去办。李宿挥手后,他立刻退下,却在府外撞到幸英勋。

  幸英勋见他形色匆忙,拦住他,“到哪里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路多真烦闷,可更不敢当着她面说将军坏话,只能大致提起此事,不想幸英勋却将他拉住,“我与你同去吧,我也想向跟谢哥哥赔罪。”

  ——

  “这身是不是更好看些?”他低眼打量着铜镜中的身形,又回头问侍女。侍女笑意盈盈,古灵精怪地瞅一眼窗外的黄昏,“我看我们公子是穿什么都太好看,所以才将这么大一轮天公都比下去了,一会儿月亮也羞得不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