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2)

2026-09-30

  所以众人皆锁尘网中,更无谓沧海一粟的命数,他谢川明就更不知何去何从了。

  然而至此时谢川杉仍不以为意,只看到他眼底昏暗烛火映射的光,不知被身体出生桎梏住的孩童亦有早慧通透的苦楚,有恳切言明却被忽略无奈,甚至只当一切是场孩童噩梦:“相呴?可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被魇住了。”

  谢相呴思虑重重,终是只化作一句:“并未。兄长也早些歇下吧。”

  ——

  回到幸府时,幸英勋已靠着他的肩睡着了。李宿见她疲累,怕将她吵醒,干脆将她抱下了马车,直至幸阳平来接才松手。

  看着怀中无忧无虑熟睡的女儿,幸阳平不免一笑,似乎所有忧愁不快都随这一笑去了,才又对李宿道:“阿宿,进来,兄长有话要对你说。”

  李宿依言进了屋中,却不见灯火,唯有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让人清晰可见。

  “阿宿。”幸景彰平常与他说话的语气都颇为轻松,此次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幸将军。”李宿问:“为何不点灯?”

  “有些东西,点灯也未必能看得清明。”幸景彰道:“有的东西,无需点灯,也是极为清楚的。”

  李宿琢磨了一会儿,答:“我不明白。”

  “往后自会明白。”幸景彰没有解释,反而道:“我今日接下来同你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着,听到了吗?”

  李宿颔首:“是。”

  “这封信你拿着,好生保管。”幸景彰递给他一封信:“待你去钱老先生那儿读书,便去顺心街的童府,把这封信交给主人家。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先找你做工那家的罗姐姐,若她也没有办法,便去找这童家主人。”

  接着幸景彰又道:“我并不答应你带你兄长和弟弟去见钱老,是因为在肖家学堂念书的孩子多出身豪门世族,他们家中的长辈不是当朝大臣,便是国公侯爵,你与他们一并念书,到时或许会受不少委屈,若你现在改了念头,我便送你去其他的地方念书。”

  李宿摇头:“我只管念书。旁的不做理会。”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幸景彰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是以听闻此言后,原先已强硬起来的语调又柔和太多:“许多事情,是永远都无法避开的。”

  “那我也仍旧要去钱老那里念书。”李宿的声音执拗,却坚定:“已经决定了,便不会变。”

  将那封信置于怀中,路上思量许久,李宿终于回到家中。

  夜色更深,雨反而下大了些,他的鞋子弄湿了,行走起来很冷,原本想去找炭火烤干,却在打开房门的瞬间就险些被一物掷中,好在他下意识躲闪,才没被砸到。

  那物兀自在地上滚了两圈,李宿才看清原来是烛台,若是真被打中,也许会出血。他还以为爹娘吵架,不明所以地站着。

  直到李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你今日去了哪里?”

  “幸府。”李宿踏入屋内,如实回答,抬眼发现母亲也站在父亲身边,神色却不似之前那般温和,而是紧皱着眉头凝视着他,神色里似乎有又来了之前的……厌恶?痛恨?

  李宿为母亲这样的神情而震惊,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惹得母亲如此,还未开口询问道歉,不料李父先抽了马鞭,向准他狠狠一抽。

  这次李宿不及躲闪,被重重打到背上,眼见马鞭扬起又要落下,李宿伸手去挡,却听李父嘲弄道:“你既这样爱往他家跑,倒也没见他收你做儿子,惹的祸却还要让我们受累!”

  受累?李宿不明白,并不晓得自己惹了什么祸让爹娘遭殃,收手迷茫又求助地看向余氏,可余氏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只将脸转了过去,试图趁热打铁:“老爷,我早说他会惹出祸患,不如听我说的,早些送我们瑞儿去念书——”

  “闭嘴!”可李父突然出声,将余氏都吓了一跳:“官阶一降再降,那点俸禄养你都不够了!今日又被叫去侯府里问一通话,全依着你生的这个好儿子!”

  “你骂我做什么?”他语气过于骇人,这样一来余氏也不乐意了,当即哭哭啼啼起来:“当初我嫁给你时给你家补了多少嫁妆?这些年来用了你家多少钱……”

  ……

  背上已经开始发疼,李宿愣了愣神,又忙劝道:“爹……娘,不要吵。”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自己又让父母不称心不开怀了,李宿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理由,因为随着李父这一声呵止后,周围又安静下来,因为太安静了,所以话语还是像鬼魅一样追出来,紧抓着他不放:“早知今日,当初便应当将这个逆子掐死!或任由他做个畜牲,自生自灭!”

  话罢,马鞭穿过空气的声音也被他捕捉到。李宿使劲闭了闭眼,最终伸出手,将马鞭抓住。

  他们以为他会如往常一样乖乖挨罚,或者立刻告罪,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抓住马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定是他又做了什么吧?他从小就不懂事,不会做人,给爹娘惹了许多麻烦,让爹娘不开心,讨厌他……他不想再给爹娘惹祸,他也不想再让他们伤心……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他是不是应该乖乖挨打?认错?

  但脑中再想起谢相呴的话,李宿紧拽着粗糙坚硬的马鞭,一字一句认真问:“为什么打我?为什么不能说个清楚?”

  “你还有脸问?”握住的鞭子骤然挣动起来,似乎要将李宿一并拖拽,李宿沉下步伐,用大半力气支撑住,只侧头看向他们:“我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不可以?”

  李父缓缓站起来,跳动烛火下,他的脸比草原上的野兽还像野兽。

  ——

  清晨水汽重,昨又下了一整夜的雨,来财早起开店,准备自个儿给店门口扫干净,推开门后,却见一个浑身淋得湿漉漉的人抱团缩在墙角,浑身发颤。

  又见那衣服好生熟悉,他心里一惊,忙走近查看,却见那人正是李宿。

  他身上大概有伤口,周围有一股浓厚的血腥气,紧闭着眼睛,似乎发着热,也在梦魇中。但嘴里仍念念有词,声音微弱,听不清晰。来财只好俯身凑近了些,终于听懂了他的话。

  他说:“我没偷……我真的没偷,我不是禽兽……我是人……我没有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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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晚要他们都付出代价[愤怒][愤怒][愤怒]

  and,大家冬至好呀,请大家吃饺子~[可怜]

 

 

第17章 

  去宫里赴过挑菜宴后,谢川明第二日便要去肖府读书。

  肖家本身是为自家独子肖嘉佑才请来钱老,除他之外,其余都是外人。因为是肖府所设学堂,内院又不便于外人时时进出,故而最终将学堂安排在了肖府外的一处园子里,各家公子身边的小厮都能进出在外等候。

  谢川明与肖家这位独子还是相熟的,两人有一致之处,能说得上几句话,甚至能算得上好友。只是知道李吉星也要去,情绪难免不太高。

  不过钱老夫子既要求学生卯时内到学堂,每日末时放学,李吉星定不会去的那样早,于是谢相呴为避开他,早早便出府去了学堂。

  待到了学堂,院子里尚且冷清,天色也未大明,一半昏黑。他裹着身披风抱着暖炉,不紧不慢往里走。

  在外并未看到谁的随从,谢川明便以为自己是头一个了,只是走到屋外隔窗,却隐隐见里头一盏烛火跳跃,再细细一看,已有个人影坐在案前,就灯火晨读。

  谢川明便往前走边望着里头,想看清到底是谁。梅家两兄弟?他们惯常是成双成对的,李吉星?更不可能了。还是肖嘉佑?他来这么早做什么……或是那位谏议大夫家的儿子?但再行一步,诧异忽然化作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