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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息已经很弱。”前太医令向他们行礼,并不再遮掩,叹息后还是道:“请恕直言,华佗再世也难治,以臣的医术,束手无策。”
屋内一片沉寂,谢珩羽今天没有被带来,而他们已默默闭上眼睛,不堪接受,却必须要接受。
只是片刻后,李宿问:“还有什么药?”
前太医令愕然地抬起眼睛。
“还有什么药,没有用?”他问:“还有什么法子?”
“我都要用。”最后他说。
前太医令还未回答,彭氏已经支撑不住,从侍女手中脱开,转身先去了外间。
她这些时日已经哭坏了眼睛,再要流泪恐怕只剩下血。双手捂住眼睛,默了片刻,还是撑住柱子。侍女追上来,想要扶她,她便转身握住侍女手,对侍女说:“……你,且先去将后事备着,我不想,”说到此处,又险些落泪:“不想叫事情来得突然。让他走得一团慌乱。”
交待过后,她才撑着身体,重新回到内间,还顾不上再好好看看谢相呴,却又看到一个小厮匆忙过来,道:“六皇子殿下和六皇子妃来探病了。”
彭氏下意识望向李宿,他始终握着谢相呴的手,不愿意松开:“不见。”
小厮迟疑一阵,还是补充:“可……六皇子妃说,有一味意外获得的不死药,或可一试。”
“还不快请进来!”公主催促道:“快。”
她发话后,小厮自然匆匆去了,彭氏也要去迎接,但好歹怀揣一线希望,忍痛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便进了院中。颜郜襄步伐快上很多,已迫不及待。他早听说谢相呴病倒的事情,因是自己令人给他开的药,便忧心不已,可李宿一直守在他身边,无从得到消息,不好探望,不想再听说时竟已到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境地!
再忍不住,连同公主问好的心思都免了,停在谢相呴榻前,怔怔望着。
他竟然连同李宿针锋相对都忘了,直到六皇子妃后一步到来,向公主问好,才怔怔回过身来。
“客气什么,”颜穆珍握住她手,着急询问,“所谓不死药,到底是怎么一说?”
六皇子妃面色平静,缓缓介绍道:“这是陈朝荆大师传下的药丸,说是以一尾百年蛇胆为主药,辅以犀角、山参等物制成,有起死回生之效,我娘家也是数年前救下一游方道士,意外从他手中得到,也曾请名医查看过,的确可用。”
说罢,令侍女将药端上来:“听说谢公子病得厉害,便想着能否一试,不妨请御医查看。”
侍女将药盒端给前太医令,李宿也终于抬起眼,也看着前太医令。
太医令看过那颗药丸,又以银针挑开一处嗅闻,而后颔首,回话道:“的确是大好的补药,待臣开过温和的方子辅以用药,应能起效。”
虽仍是一个应字,但竟已是他最肯定的一次,几人面上都有了变化。李宿将谢相呴手轻轻放下,起身郑重向六皇子妃行了一礼:“臣多谢王妃。今日恩情来日必定报答。”
她怔愣住,连笑容都来不及收敛,颜郜襄亦是由喜色转为紧皱眉头,定定看着他,心里说不上的烦躁。六皇子妃半晌才反应过来,答:“将军何必客气,我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只盼这药真能起些作用才好。”
前来送药,她自也是有私心的,大约知晓这位昭武将军与颜郜襄之间的往事,只当是卖六皇子与平穆公主一个人情,未曾想会得到幸守夷这样的承诺。
他何尝不能猜测到几分她的意图,但若真的可以令谢相呴睁眼好转,他愿摒弃现有的一切。
李宿不再多言,又回到谢相呴榻边,重新握住他手。不过抽身片刻,此时却感到他的手又渐凉,一时悲从中来,竟觉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只静静握谢相呴手贴住自己眉心聊作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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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呴奇迹般地又好起来,又醒来。这样调养着,真正可以下床时,已经快到秋天,谢相呴终于能到学堂读书,但还是早早裹上披风,以免受寒。
但他仍然觉得恍惚,明明已经过去好多季节,可他感觉好像不过一天而已,实际什么都没有变。嘴里还总是苦苦的,一股药味。身上还是像往常那样发冷,手却又较为温暖。
或许是因为一直卧床的缘故吧。他这样想,但还是难以入睡,这天早早来了课堂。
这时院里还晕着一片雾气,他挑灯独自走入其中,透过窗户,却发现自己桌上有好多东西,不由皱眉,加快步伐走进。
谢相呴匆匆将灯放下,定眼看着桌上的物件。最顶上的是一枝半绽半含苞的腊梅,下面留着字条。他手指按上去,抚摸着那与自己字迹截然不同的笔触:昨日未赴学,因故勿念。
不来学堂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人是谁……有事,是去给六皇子做事了吗?
自然而然流出这些念头时,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认识六皇子?更不认识什么为六皇子做事的人。一阵犹豫,手触上那枝腊梅,已绽开的花瓣中还裹着些微水汽,馥郁而又幽静的香气飘进他鼻尖。
况且现在还是秋天,哪里来的梅花呢。
嗅闻过后,他有些心不在焉,低头之间,却见到下方竟缓缓书出一行与他自己字迹一模一样的内容:念梅之情,暂且释然。哼。
谢相呴全然愣住。
不过须臾,手中的腊梅骤然消失,不仅如此,面前的字条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行字迹,仍是他的字迹:书如此动人。一旁画一只有些精致、展翅欲飞的蝴蝶。
却又见乱涂乱抹的墨迹逐渐将自己的字覆盖住,似乎有些气恼。转而,先前那道字迹又重新出现在纸上:并非有意。又学着他所画的蝴蝶,在一旁笨拙地画了一朵有些不好看的简陋小花。
自己的字也再次显现,简洁而直白,几乎恨不得直接说出口了:想要你送我回家。
又被涂抹掉。对方回:好。半晌后又忽地冒出一句:我也想。
这些字迹最后都被通通被涂抹去,就像是课上偷偷写于纸上给对方偷瞄的内容。然而谁会让他写出这样的东西呢。
谢相呴深吸一口气,不觉退后一步,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他是中邪了吗?
他肯定是中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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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个小段子,希望逗大家一笑:
《谢生问美》
谢川明身长七尺,形貌昳丽。昼寝梦间,着朝衣冠,窥照自赏,忽问其夫:“吾与……孰美?”语末名模糊,不知与谁比之。
其夫少年,赧然低语:“吾观之君最美。”
青年其夫答:“亲亲最美,天下无人能及。”
中年其夫头也不抬:“孰能美得过汝?行矣。”
川明愠怒,方欲发作大闹,倏而怔住——晨起迷蒙间,所问竟是“吾与谢相呴孰美”。
第163章
“殿下不觉得,幸守夷表现得很不寻常吗?”
回府的车马上,二人坐在一起,六皇子妃方才开口。
颜郜襄侧头看着她。
六皇子妃继续道:“他一直守在平宣侯府,模样十分颓唐。而且方才殿下也听见了,他竟然可以说出那样的话。以殿下与他曾经的相处,认为幸守夷会是这样轻易许诺的人吗?”
……
颜郜襄沉默片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一般说出口的话,便是必定会做的。倒不会在这些地方骗人。”
六皇子妃敛起眼眸,思索起来。颜郜襄却补充道:“他小时候为川明所救,痴迷川明多年,如今这样表现,倒也不算蹊跷。”
“可是……”六皇子妃侧头看向他,终于不再遮掩维护,直接问:“朝会之后,事情已经败露,难道幸守夷会不知道,朝会上的弹劾,谁是始作俑者?”
“你!”颜郜襄自觉被她看穿,颇有些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