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宿否定,“不。”
他问,“谁在雪里等你?”
谢相呴一怔,甜蜜一笑,原来李宿也会回头看,拿过往说事。
李宿又问,“谁来给你送小吃?”
不等谢相呴回答,他继而说,“谁和你一起过元宵?”
香尘暗陌,华灯明昼。却是他头一次这样想与一人同游。
李宿抚摸他面容,继续吻他,他说不出话,应了一会儿,好歹有了些精神。伸手勾住李宿脖颈,才问,“嗯……我是说假设呢。”
“没有。”李宿抚摸他背,说,“不会有,我会出现,无论如何。”
谢相呴歪头想想,“假使我已经嫁人呢。”
“杀了他。”
好罢,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却一如既往地有用,不愧是他。
谢相呴仰头,用鼻尖蹭蹭他下巴,“假设我喜欢他呢。”
李宿答,“我不信。”
谢相呴享受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有恃无恐。”就是仗着自己那么心爱他,所以不这样胡思乱想。
李宿道:“我问你,你也是一样回答。”手掌抚过谢相呴长发,“死了也来找你。”
谢相呴动作止住,“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宿却没有因此改变,唇角浮现零星笑意,但语气很平静,“人活着都是会死的,无论你我。你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就好。”
可其实他的话语素来都这么简短,让人安心的效力却一点不差。只要他说不会,大概就真的不会。过这一遭后,本身也不再在意所谓死活,谢相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手摸索到李宿掌心,随意画了个圆,又解开他的护腕,“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将要拿开护腕,撩开衣袖,李宿却骤然倾身,猝不及防,深深吻住他。
不同于先前确认的亲吻和亲昵时的嬉玩,却是叫他心甘情愿沉沦的。
谢相呴不再尝试去撩他的衣袖,只是将手搭在他手腕上,李宿将他带近了些,手掌原本只托着他后脑勺,渐渐就捧住他脖颈,而后抚揉他的背,到手臂锢住腰际,掌心按在软肉上。
谢相呴由他索要,恨不得尽数给他,就像他吻得那样的渴求与占有,希望他把自己真正吃掉,从头到脚,一点不剩,尽数吞入腹中。
时时刻刻,永远不分开。
片刻后,李宿才放开他,他不自觉摸上自己发热的脸,李宿却说,“好看。”
他有些怀疑,不太相信。李宿却揽过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脸不由更红,心里却已经猜到什么,轻轻点李宿的手臂,“……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李宿自有方法治他,反而捏他,“不如先等你养好身体,再陪你玩到尽兴。”
大概是刚刚醒来,精神又被吊起来了,而且又好像分别了很多年,想念到溢出。话格外多,仿佛怎么也讲不完。
谢相呴也因他的话轻轻一笑,“其实我还想问你,要是这辈子都能和我一起过,下辈子还和我一起过,不会腻烦吗?”
李宿果然反问他:“那你腻烦我吗。不说是否有下辈子,你现在就已经跟我在一起十年了。”
他果然其实不信有下辈子这种东西,谢相呴心想。嘴上同时认真纠正他:“小时候有一年我们都不怎么能说话,那怎么算。中间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你既没有问过人家,人家也没有答应做你的人,当然同样不能算。还有三年,你都不在。所以其实我们只在一起一年。”
李宿颔首,不否认他,只是提醒,“你还没有回答我。”
谢相呴盯着他模样,见他这样认真,不觉轻轻一叹,“我不知道呀。”
虽然他已经渐渐明了,若能存在一天,他便与李宿有一天,但或许天性如此,还是忍不住想。
像他父亲母亲这样,看似忠贞,但不知道心是否已经离得很远。或像古时眷侣,虽然情投意合,目标一致,却并不耽误纳妾封妃,与他人生儿育女。再说那些爱情佳话,英雄美人,虽那样热烈,却也短暂如春光。春光易逝却不为人常驻,若真有夏秋冬,是否还美好依旧,还是也稀疏平常?
才喃喃出声,“郎君,是否人天性如此?”
李宿答:“或许。”
他不爱说假话,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哄自己,谢相呴好像已经料到,本也是随性一问,并没有纠缠的意味。腰却被环住,李宿的声音响起,“你说这只算一年,那等下个十年,你不妨再来问我。”
谢相呴笑,却也不解:“为什么,难道十年后,你的答案才会更明确?”
李宿抚过他面庞,“我只是想,你既然本身相信此事,那总要有更多底气再问我才好。十年或许勉强足够。”
谢相呴会意,笑容越深,抬眸看他,“但其实,可能……其实我想相信你,也真的还是相信你的。虽然总忍不住去想这么多,但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都让我很愿意平静下来,不需要十年。”
现在就很好。
有雨声,你的血腥味。你是这样坚定不移的人,这样锐意进取的人,这样不惧青天高、黄地厚的人。你生来就不同寻常,你不惧一切,你变革天地,然后顶天立地,也要主宰天地。
我何德何能,几世修缘,有幸可以看到你眼神里透出的颓然,你等待的绝望。
你的不确信。你抱我的用力。
你的执迷不悟。
都不像是你,也都让我更痴迷,更沉沦,想要溺毙其中。
从前我不明白,为何你的爱能够广阔包容至此,又能细微强占如此。现在才明白,或许是因为爱意足够。这样充足的爱意,可以裹住我所有的世界。
光影掠过,照见他的模样。他眼底的情意深沉却清晰,仿佛如初,又仿佛更重。谢相呴曾想过,这样的情意,会否在一年后、五年后、十年以至于数十年后还如此?会否会像父亲母亲那样,蒙上一层层尘埃?会否也在未来一天,自他身上转移给旁人?
可是现在,他却可以很坚定地将着些过去的猜想一一否定。
嘴唇微张,直白又轻声道,“我爱你。”
本能猜想过许多回答,倒真的未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
二人对视,须臾又情不自禁交吻。缱绻情深,缠绵悱恻。攀上他的肩,才偃旗息鼓,暂做停歇,谢相呴懒懒撒娇道,“我真的困了,真的还想再睡会儿,你陪我睡会儿吧?自己也休息一下,好不好嘛?”
再一次的,李宿没有拒绝,真的就此利落脱去外袍,而后在他身边躺下。
谢相呴知道他伤口,便也不要他抱自己,只仍将头靠在他怀里,不忘安抚道:“我会醒的。”
这时李宿没有回答。
他以为李宿也累了,才这样安静,于是闭上眼睛,半晌后却听见李宿姗姗来迟的答案:“因为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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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也爱你。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第176章
安国公轻咳一声,才开口:“襄儿来外公这里,客气什么。”
颜郜襄便不再客气,径自坐下:“梅少秋时日无多,外公是否要去看看他?”总归是多年相识。
安国公阖目:“何必。倒使得他去都不能安心,还疑心我要对他的后辈做什么。”
颜郜襄垂下眼眸:“官家要我监督幸守夷,还没从他身上讨到些债,他就已经被削为白身了。依外公看,他何时会被重新起用?我们要趁热打铁才是。”
“依老夫看,他不会再被起用了。”安国公却道。
颜郜襄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外公。安国公却轻描淡写:“幸守夷不知天高地厚,一再触怒官家。古来帝王,哪有任臣子如此狂悖的。官家没有赐死他已是仁慈。”
“幸守夷毕竟有赫赫战绩,”颜郜襄道:“他收回北方六州,却是实打实的功劳,怕是少有人可以撼动。既还有价值,官家自然可以海纳百川,暂且让他三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