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59)

2026-09-30

  幸英勋不语,只是一味喝酒,空杯举到洪思松面前敲敲,洪思松沉默着帮她斟满,自己也倒满一杯,和她略微一碰,各自饮尽。

  梅臻远没好气地叹一声,忽然又动鼻子嗅了嗅,“什么酒啊?闻着香甜,又不太腻。”

  酒馆管事与梅臻远相熟,早就等候已久,便来介绍,“这是从海上带回来的莺桃酒,大多都上供到皇室,店内也只这一坛。这不是梅公子来了,才舍得拿出来?”

  梅臻远看着那酒,面上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后才笑一声,“哎。我已配不上这酒了。你就送去平宣侯府吧,给幸将军。”

  ——

  抱着谢相呴睡过一会儿,他又自然而然醒来,目光落在帘外的雨线中,不知道落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垂眼再看看谢相呴,大概也感应到自己醒来,他睡得不太安稳,略微皱眉,抚上他背安抚,他才好受一些,神色又渐渐安定。

  李宿又看向外界,因为稍稍休息,眼睛里的血丝已消退些许,只是睡眠仍然不足,睁眼时觉灼热疲惫。

  再片刻后,他略笑了一瞬,“醒了。”

  “嗯。”谢相呴含混不清地应下,调整过在他怀里的姿态,才彻底睁开眼看他,手指流连过他面容,不问他去六皇子那里做了什么,更绝口不提自己已知晓的事情,只说:“这么看你好凶哦。”

  “嗯?”

  “是啊。”手指从他下巴、嘴唇、鼻梁,再描摹眉眼,谢相呴说,“心事重重的。”怎样才能稍解你的忧愁呢?

  李宿垂眼看着他,还未开口,谢相呴手指止在他唇前,示意他噤声,“要是我们去高邦的话,养一条大狼狗好不好。”

  李宿先颔首,再问:“养来做什么。”

  “教养呀,当作我们的孩子一样,你又很有经验。”谢相呴道:“名字我都想好了,贱名好养活,叫阿狈怎样?”

  李宿凝神想了片刻:“好。你还想做什么?”

  谢相呴也思索自己过往看到的那些人家,问:“你小时要是不来安都,打算做些什么呢。”

  这样问题李宿似乎的确从未想过,以至于居然直接摇头:“不知道。”又补充:“可能被北狄人杀掉。或去当兵。”

  谢相呴:“无聊。你没有想过别的吗?”

  此时李宿好像已被全然问住,答不出话来。

  谢相呴敛眸,安静一会儿才道:“其实无论是岭南还是高邦,似乎都比安都要温暖些。除了养阿狈,我们还可以养些花草果树,你要是有空,甚至能种些时蔬,春酿酒,夏晒书,秋收冬藏。”

  李宿想说些什么,但并没有道出,又只答:“好。”

  不想谢相呴却有所察觉,蹭他:“你想说什么呢?开口给亲亲听听都不行吗。”

  李宿才说:“奔波于生计,也许没有这样多闲情雅致。”他不想谢相呴你扫兴,但世道的确诸多不易,普通百姓生存何其困苦?继续说:“我更不会令你体会这样艰辛。”一定会让你的生活吃用一如从前。

  “我知道。”谢相呴定定看着他:“而且……你总是往前追,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会有这样平凡的生活吧。”是因为我,才让你陷于这样境地。

  李宿想要回答,却听到动静,再次看向床榻之外,听到小厮小声禀报,说梅臻远送来一坛莺桃酒。

  在李宿拒绝之前,谢相呴先开口,“让他拿进来。”

  李宿看着他。

  谢相呴不心虚,吻吻他脸,“就闻一闻,人家一定不喝。”

  李宿:“不信。”

  谢相呴哼唧几声,李宿不为所动,他只好附到李宿耳边说了些话,李宿却道:“不好。”

  谢相呴不依,“我真的没事了。”

  李宿否定,“不行。”

  谢相呴眨眨眼,“可以。可以嘛,肯定可以的。”他又在李宿怀里撒娇,可惜依然没用,李宿道:“不。你养身体。”

  “没有就养不好,我想要嘛。”说话间,一只手顺着摸下去,谢相呴扬起唇角,语调放轻,“噢……看来其实它也很想。你不想吗?”

  由他胡乱闹了一会儿,李宿终于按下他手,对小厮扬声道,“送进来。”

  ……

  莺桃酒的气味很好,甜丝丝浮动在空气里,谢相呴倒出一杯,递到他面前,李宿抓着他的手送近,一饮而尽。

  简单备好一张小案,桌上酒盏浸在冰中,卷袖冰置片刻,才重新靠回到他怀里:“滋味如何。”

  李宿答,“无知无觉。”

  谢相呴不语,只笑眼着看着他,才高高举起酒盏,仰头尽数倒喂给自己。头被按住,到嘴的酒又被尽数抢走,只是如此还不够,李宿揽住他腰,愈吻愈深,似乎想查验到他是否有私自偷咽。

  于是他不得不向后仰去,可手仍然悬在空中勾着酒盏。

  好不容易等到稍稍停歇,手都麻了,这次被恰到好处地夺过去。

  李宿圈着他,将酒自他脖颈处倒下,红色的酒立刻自白皙的肌肤蜿蜒流下,只留痕迹,又沾湿里衣。

  因为骤然微凉的感受,谢相呴不由出声,李宿却已低头吻在酒上,顺着酒四处乱流的轨迹,追随着酒向下接着亲吻。

  谢相呴哼哼两声,不住轻笑着,又被他拦腰抱起。但只为更方便他动作,便仍然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反撑在桌上,由他解开腰带,衣物滑落,再倒酒、饮酒。

  莺桃酒做颜色,白梨花沾红露。

  如何教郎君不恣意怜。

  谢相呴手指穿进他的发中,轻轻喊:“郎君……夫君。”

  李宿暂且停住,答:“我在。”

  手指灵活地缠住他头发,勾在手指上,谢相呴说:“你醉吧。暂且喝醉。不要太清醒,好不好?”

  李宿不语,却也未拒绝,看了他片刻,忽然颔首,将他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好,都听亲亲的。”

  只是需醉几场?才可尽尝。

  他为谢相呴身上酒擦净,为他拢好衣物,重新抱他在腿上坐下,谢相呴小声抱怨:“叫你喝醉,又不是不许你玩。”李宿掐他脸:“真的喝醉会欺负你。”

  我倒是很盼着你欺负我。谁想你这么舍不得。

  谢相呴心底好笑,无可抑制丝丝甜蜜,搂着他的肩为他又倒了一杯,慢悠悠递到他面前:“请。”李宿顺着他投喂饮下,自己再干脆利落地倒了一杯,都是一饮而尽,毫不拖沓。

  其实这莺桃酒的酒劲并不大,是以等他独自饮完一整坛莺桃酒时,倒还不算得醉,只是难得有些想要闭眼休息。

  勉强算滴酒未沾的谢相呴却先醉倒在他怀中,微微张唇,痴痴笑眼望着他。

 

 

第186章 

  梅长庚冷冷瞪他一眼,“你还记得要回来。”

  梅臻远一身酒气,目光只略在他身上扫一下,就看向别处。梅家当年在南逃时功绩显赫,是除安都原勋贵外最得权的臣子,宅子依旧维持着旧日的奢华,一把椅子都细细刻入金线。

  却没看到想见的人,便扭头望向便宜弟弟,“你做什么又瞪我?我是你仇人啊。”

  “你还知道回来!”不想重复着这句话,梅长庚却骤然暴起,直接近前来揪住他衣领,质问,“你还记得这是你家?你还记得祖父病危?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外头喝酒!”

  又因此嗅到他身上酒气,不免更愤怒,劈头盖脸直接两拳砸在他腹部,不住咒骂,“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

  梅臻远本就和他们没完没了地喝了一夜酒,被他这么大力地晃来晃去,只觉得脑子都晃荡成一团浆糊,偏偏小腹上又被狠狠砸下,只觉胃里一阵绞痛,终是甩手去挣扎,“你疯了?你要杀了我啊!”

  此言一出,他总算从梅臻远手中挣扎出来,兀自摔到地上,却不住捂着肚子,疼到打滚。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更想全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