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58)

2026-09-30

  李瑞才发觉余氏眼里眉梢都有喜意,方才一愣:“娘怎么这样问?”

  “我瑞儿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自有许多人家注意着。”余氏屏退下人,领着他往书房走,声音压下去:“你是个心气高的,若是寻常人家娘也会不扰你,只是你可知道这家是谁?”

  其实他近来也在为九皇子找姻亲。几位皇子娶的不是如六皇子妃那样的高门贵女,就是如二皇子妃那样的清流人家,同龄中能帮到他们、又可以选择的竟然所剩无几……

  “娘别卖关子了,直说吧。”李瑞道。

  余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正是诚意伯之女,肃仪郡主。”

  李瑞双眸微睁。

  诚意伯府俞家在权贵遍地的安都确实不算什么全然高攀不起的人家,但诚意伯之女肃仪郡主的确特殊,她和李通文年龄相近,因母族盛宠于先帝,出生便被封县主,而后又在宫中做女官,前些年又因太后太后喜爱,封作郡主——是了,过去在宫中伴读时,他们还打过照面。

  只是为什么是他?李瑞问:“娘何以这样确认。”

  “诚意伯夫人都问到我这里了,你说呢?”余氏显然很满意:“郡主虽然比你年长,但更晓得疼人,娘也在宴会上见过她,是很端庄大方的人,瑞儿觉得呢?”

  他觉得?他只想过要给九皇子寻一个良配,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事,李瑞一时居然茫然,而后答:“我不知道。”

  他飞快想着。

  俞家在文臣中倒很有一番地位,若诚意伯愿意帮他,那二皇子在文臣中的地位便没有那么稳固……只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就凭他的容貌?他并不相信。肃仪郡主又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那她提出这些,究竟为什么呢?

  半晌才道:“我的事情,并不着急。李通文不还没有娶妻吗?娘先为他操心吧。”

  ——

  李宿走后,谢相呴只睡了一会儿,便坚持要起身。

  许久没有见到哥哥和公主,他也有些想念,更何况关于李宿的事情,他都还不算清楚。不过还无需他走动,公主竟然已经到了府里。

  “你正是调养的时候,怎么到处走动?”颜穆珍问,又认真看他,才颔首:“的确好多了,脸上有了些血色。”

  谢相呴笑:“调养这么久,总该有点起色,让公主担心了。”

  颜穆珍摇头,在榻旁坐下,神色却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严肃。一路都在斟酌词句,到了此刻反而不急着开口。有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相呴,”她终于道,“你可想过以后?”

  谢相呴知道她的意思,也早有预料。

  “李宿如今已是白身,官家不再用他,朝中也不会有人替他说话,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他告诉我,说不会再北上。”谢相呴如实答,“去高邦,或是岭南。”

  颜穆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开。高邦、岭南,都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是不被朝廷记起的地方。或说幸守夷根本再没有围观的打算了。

  “他说得倒干脆。”她低声道,语气里却听不出赞许:“从前树敌众多,难道离开就能护你周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相呴问。

  公主果然沉默,不再开口,谢相呴继而道:“说与不说,我都会知道的,嫂子不如早些告诉我,也好早做打算。”

  权衡过后,颜穆珍还是颔首:“蔡参政的寿宴,贤王也在。”

  果然是他!触及到他便不会有什么好事。

  颜穆珍看回谢相呴,握住他手,才开口:“贤王让幸守夷,”她停了一下,仍是觉得有些不堪,却是为自己的皇叔羞耻:“给他擦鞋。”

  谢相呴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脸色才慢慢变化,血色迅速褪尽。

  “……擦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

  李宿去给颜寄随擦鞋?

  颜穆珍知他心里难受,忙解释:“到底幸家女儿在,气不过当场打了那混账一顿,而后官家也出现,又痛斥贤王。”拍拍他的肩:“人若自尊,便是受胯下之辱又何妨?千万不要因此气伤了身子。”

  谢相呴连忙点头应是,他本想忍住,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最后索性掩住脸,哭得无声。

  从前满怀恨意时,他不是没想过李宿会有如何遭遇,只是真正遭受经历时,却心如刀绞,凭什么?谁都不配!

 

 

第185章 

  不过几日,官家便召集安都勋爵子弟在南郊狩猎,其中以右谏议大夫之子洪思松表现最优,官家称他骑射俱佳,有统帅之姿,当即将为皇子时使用的一把弓弩赏赐于他。

  一时间安都风向更加明晰,不少主战臣子私下宴请洪思松。

  消息传到幸府,老将军倒没说什么,只暂停了集议,令众人好生休息。路多没有立刻离开,停留幸府,站在廊中,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落成线的雨珠,不住叹气。

  无声无息间,幸英勋也走到他身边,却是停下看雨,一言不发。

  “咱们这真是门庭冷清。”路多还是叹着气:“从前那些人可殷勤得很,现在呢?”

  “安静些不好吗。”幸英勋眼都不眨:“以前吵得很。”

  路多实在不明白,终于出声,“你说他到底为什么?”他是不是得求老将军给他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自从回安都之后,将军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屡屡做出在他所不能理解的事。若是上次暴打贤王已是令人目瞪口呆,这次抗旨、闯进肖家,就更全然疯掉了。

  想到此处,更加不解,望进茫茫烟雨里,“他倒好,一点不担心,窝在温柔乡里不出来,咱们倒在这里为他忧愁。”

  说到此处,心里不觉更加复杂。

  “再议论哥哥,小心我打死你。”幸英勋却侧过头,冷声警告。

  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神色,路多一时间愣住,开口忙想解释,幸英勋却已经转身离去。

  幸英勋只觉得头疼,一路往外走,不知不觉就出了幸府。

  外边还下着雨,她下意识就想回去,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觉走近了几步,“……你也来找哥哥吗?”

  洪思松摇头,“他不在这里吧。”

  幸英勋心情其实复杂,但此时只能勉强笑,“你还是有些了解哥哥的。”

  洪思松看她,声音不高,快被雨水湮没,“算不得很了解,可是你,怎么回事?”

  他们本也还隔着一段距离,幸英勋听不清楚,便凑近过去,“什么?”

  不料她一近前,洪思松却宛如见到什么洪水猛兽般后退一步,幸英勋很不解,只再上前,不想他又退一步。不禁皱眉,再上前,他再退,又上前,他还退。

  幸英勋耐心耗尽,“你躲什么?”

  洪思松面色如常,手却不由捏紧许多,“我没躲。”

  于是幸英勋再上前一步,洪思松仍是退步。只是这一退到了墙边,再没退路,正要解释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解了他的围,但话却不好听:“你野哥哥呢?去会情人了?”

  三人说熟不太熟,说陌生却也没有,又逢雨天,难得夏日里一个冷些的黄昏,便鬼使神差地出去幸府,一齐找了处酒馆。

  梅臻远显然是那个最不忌讳的人,轻车熟路地要了好酒,叫人上下酒菜,再看向还站着的两人,轻嗤一声,“怎么,坐下喝杯酒都不敢?”

  “谁怕你!”来都来了,幸英勋当即一拍桌板,径自在他身边坐下,洪思松自是奉陪到底,也随之坐下。

  开了两坛好酒,三杯下肚,身上渐渐热起来,本是敞开心扉的时候,三人心思却各异,始终没有说些什么出来。

  再片刻,梅臻远才问,“肖家怎么惹你哥哥了?”

  幸英勋横他一眼,“少来套话。”

  梅臻远嗤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惹了谢川明吧?谁?肖嘉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