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7)

2026-09-30

  李宿却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但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李父瞪大眼睛,爆呵出声。

  “我说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李宿终于缓缓看向他们,这一男一女,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觉得他是禽兽,是小偷,是灾星,是累赘。

  心忽然像被掏空了一样,很难受,但李宿还是道:“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把我当作你们的儿子,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

  余氏忙道:“我不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是你这一句话就可以了绝的?”

  她眼底泛出泪花,抓住李宿的手,死死用力扣下,质问:“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们的话一些,为什么就不能再乖顺一些?你这样做,是在剜为娘的心,你知不知道!”

  听话?乖顺?难道他没有吗?

  李宿迷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而后逐渐清明,将她手拂开:“既然你们不答应,那我也不会如你们的意。”

  余氏愣住,呆呆地看着被他拂开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昏时了,夕阳如血。

  望着那灿漫的云霞,却被一角接一角的屋檐遮挡住,始终不能将景色望全,不得畅快,始终压抑着一口气。又想到丹州时的云霞,如火光一般自地底蔓延到穹顶,再回归至地底,无边无际,轰轰烈烈。这两处地方,始终是不一样的。

  “好。”最终李宿听到了他们的回答。

  ——

  已是深夜,李宿仍然跪在文信侯府院中。更深露重,身上的衣物已被水汽浸透,春日夜里倒寒,依旧冷得彻骨。

  他脸上还有伤口,因为先前已被李吉星打了一顿泄气,又被他要求留到现在,不知怎样才能不再追究,故而对他提出的要求,李宿都是照做,才跪到此时。

  也正是当时,李吉星半夜自睡梦中懵懵懂懂睁开眼,“他还跪着?”

  “诶,是啊。”小厮也打了个哈欠,才来揭开帘帐:“公子这会儿是要小解么?”

  “不了。”李吉星翻身坐起,说:“叫他滚进来见我。”

  小厮忙地去唤人了,不到一会儿,便带着李宿进来。李吉星见到李宿后方才坐起:“怎么跪到现在还不走?”

  李宿仍是先前的说辞:“我来向二公子道歉,恳请二公子原谅。”

  “得得得,”李吉星看着他脸上的大片肿起,有些甚至已经泛青,心中顿时畅快无比:“往后在学堂里,万事都要听我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吧?”

  “什么?”李宿却问。

  “你以为来道个歉跪一晚就算事了?”李吉星已然踩下地面,抬脚直踹李宿双腿:“跪下来!往后我要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否则我随时告诉我哥哥,叫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宿不能还手,被他踹到在地,很快重新爬起,只是脑中又想起黄昏时同李父的对话,终是缓缓跪下,而后答:“好。还请二公子言出必行。”

  “那须得看你表现。”李吉星困了:“明日不准坐在谢相呴身边,听到了吗?”

  “……好。”李宿答。

  “不准和谢相呴说话,他是我的东西。”李吉星又道:“反正他是肯定不会主动跟你说话的。”

  “他不是你的东西。”

  一巴掌劈头盖脸上下来,头脑都快眩晕,李吉星嗤笑一声:“轮得到你说话?听明白了吗?不准和他说话!”

  “好。”李宿听见自己的声音。

  李吉星又道:“要在学堂里再让我打一顿,不准吭声,听到了吗?”

  “听见了。”李宿答。

  这次李吉星心满意足地笑了:“滚吧,贱人。”

  待他下令后,小厮才赶着李宿出去。

  他膝盖很疼,却不知不觉走到李家院子外。望着一片漆黑的院子,他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转身离去。

  再一路撑着,路过绣巷附近时,李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什么人都有,他缓缓走过去,才发现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左边面颊上一颗大痣,缩在一堆破布里,脸色发白发青,两颊内陷,似乎病了,还挨了很久的饿。

  若是没人管他,恐怕他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尽管如此,男人依然敏锐,瞥向李宿,警觉地缩了缩身体。

  李宿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又回到食肆,他放轻自己的动作,尽量不去扰人,厨房里还剩下些面食,便装在一起,再取了吊钱,才重新回到绣巷,那男人依旧窝在原处,见他来了,面露惊讶。

  “这里有些吃的,钱你拿去看病吧。”李宿放下食盒,将里头的吃食取出,转身便要走,不想听见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你有那么好心?”

  李宿停下,却答:“我病时,是素不相识的人为我付了药钱,我没有去处时,也是素不相识的人收留我,给我吃食。”

  那男人一怔,不再说话,李宿的腿很疼,维持不住走路的姿势,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回去,很快,身后便传来人狼吞虎咽的声音,李宿不再回头,这次回去后,慢慢将在心中想了好久的课业一一写出。

  “阿宿。”但还是被阿财听到他的动静,眯着眼睛出了房间,问他:“怎么才回来?姓郭的那个书生等你都等睡着了,我们去学堂寻你,也没寻到人。”

  “无事的。”李宿怕他看见自己的脸担心得睡不着,侧过脸去:“我家里有些事,忙到现在。”

  “唉,”来财叹气,禁不住低声骂道:“有事才想起找你?一群王八蛋。”

  “以后不会了。”李宿道。

  来财自然不信,又是叹气。但总是放心了,叮嘱他早些睡又回到房里。

  李宿写完课业后,吹灭了蜡烛,静静坐在原处不动。

  眼前不断浮现出丹州,草原,火,鞭子,生肉,血腥气。

  记忆力模糊的母亲和父亲,冷漠的母亲和狰狞的父亲,旁观的大哥,蔑视的三弟。

  面上有热意涌过。

  他又想起。又想到谢相呴元日在街上躲闪的模样,吃到金丝穿元宝的笑容,落雪时的忽然出现,为他挑选磨喝乐时的浅淡笑意,佯装生气的愧疚,和昨日看他的神情……好多好多,却怎样都睡不着了。

  直到更晚些,实在抵抗不过困意,眼一闭便倒在了桌上,待他再醒来天已有些蒙蒙亮,匆忙收好书赶去学堂,谢相呴和肖嘉佑果然已经到了学堂。

  见到他的脸时,肖嘉佑直接惊呼出声,而大概由于冬日时便见过他这副模样,所以谢相呴的反应便沉静很多。

  “李宿。”他唤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也想要关心他。

  可李宿只将自己座位上原有的东西收好,没有答话,转身去了李吉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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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了]李大霉星大灾殃大坏蛋在第一卷二十九章破防,四十二章死[化了]宿和呴亲自动手[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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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肖嘉佑不明所以,先看看谢相呴,再看看李宿,可这两人又在须臾间都归于沉寂,接着便各去各的位置上,接着便一言不发了。

  如此直至李吉星到来。

  他昨夜整李宿睡得晚,是想着一早就能和谢川明坐在一边才努力早起的,否则都不来学堂了。进学堂后见李宿依言换了位置,心情大好,一时竟然连他心心念念的谢相呴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奔李宿的新位置,抬腿便一脚蹬上去,居高临下睨着李宿。

  李宿原本正看书,一只鞋底忽然撞到桌上,他抬起眼来,果然是李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