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不容他拒绝。楚蔚威立刻起身,因动作稍急牵动了伤处,眉头微蹙,却仍端正回礼:“郡王言重了。末将技艺粗浅,唯尽责二字不敢或忘。郡王愿学,末将定当倾囊相授,只是,”
他扫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近期恐只能先授些心法基础,待伤愈后再习练招式。”
“无妨。”谢珩羽道,“正好我也该先打基础。楚将军先养好伤要紧。”
此事已定,李宿结语道:“楚蔚威,郡王便交予你教导武艺。课业进度,定期报我与夫人知晓。”
“末将领命!”楚蔚威应道。
……
一场宴席结束,谢珩羽一路疲累,到底挨不住,先去睡下了。众人也是各自退下。
二人并肩出营帐,李宿对亲兵吩咐:“送夫人回暖阁。”
他又要避开自己。谢相呴道:“我不去。”
亲兵很是为难,不敢吱声,好在路多早看出不对劲,有心留意,一听到自己的活来了,忙上前禀报:“末将还有件事拿不定主意,要向将军和夫人禀报。”
因他这句话,二人还是一齐回了营帐,但还是不说话。
嘶,等和好了又有你俩腻歪的。路多想,又忍不住想自己真是机灵,压制着偷笑,将事情上报:“……其实这事倒也不难,不知将军和夫人打算怎样安排那位李公子?”
李宿不语,谢相呴知他不好决断,便开口:“他初至北地,诸事不熟。先在营田所挂个协理虚衔,不牵涉军务,随意他想做什么吧。”虽然李宿主张不养闲人,但到底血脉相连,却也不用赶李通文离开。
路多听后,望向李宿,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忙奉承:“夫人英明,果然还是要请您拿主意。”
“好了,”谢相呴心烦,他不吃路多这套,“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他走之后,谢相呴便径直在李宿的位置上坐下,这样霸占,非要他开口。但李宿似乎要沉默到底,拿了一本书就坐到矮榻上看。
谢相呴抬眼看他,心下恼怒,随意翻动着他文书,故意弄出些声响。但见李宿还不抬头看他甚至纹丝未动,心中委屈渐起,便又抬手,故意推倒他的镇纸。
镇纸发出响动自然不小,李宿终于挪开目光,缓缓扫向他。谢相呴则立刻低下头去,拢起披风缩到一侧,在旁边留出好大一片位置。
半晌,终于听见书被放下的声响,又听见脚步声,而后他肩膀被扣过来,整个人就轻巧地被抱坐在李宿腿上。
但他既然可以装死一整天不说话,谢相呴自然也是一味低头,并不看他。
李宿只看到他头发和耳朵,小小一只。伸手拨开,又去摸他脸,把他脸捧过来:“亲下。”
谢相呴又把头扭过去,还是低着眼睛,李宿只得凑近歪头看他:“就亲亲。”
谢相呴才轻轻哼唧一声,抬手推推他:“不是不和人家说话了吗。”
力度自然不大,猫抓都算不上,全然不能动摇李宿。只是欲说还休的挣扎。李宿抱他更紧,不由分说地亲在他额头上,又将他脸掰过来,几息之间就把整张脸都亲了个遍。
这样被他抱着,脚尖都点不到地上,谢相呴四肢发软,只得顺应着他动作,手环在他颈上,“……你不是还生人家的气吗,亲我做什么。”
李宿凝着他眼睛,以鼻梁蹭蹭他的:“还生气?我都好了。”
“你哪里好了。”谢相呴在他腿上扭着找到舒服的坐姿,委屈巴巴道:“你一句话也不和我说。”话虽说着,还是回看李宿,在极近的距离、耳鬓厮磨间,将自己的唇浅浅送贴去。
碾磨交融,唇齿交接。虽然才彼此生气一日,但思念已经跨度到仿佛几年。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彼此心上,紧紧相贴相依。
半晌,谢相呴才重新靠回他怀里。李宿说:“我的确没打算同你说。我已经在改了。若有成效,再详细说与你。”
谢相呴闷闷地得寸进尺:“哦。”
李宿又捏捏他的脸:“我不想你受我的烦恼侵扰。也不想瞒你,等你好些了再说。”
谢相呴别过脸去,小声道:“……你做什么我不是受着,你明明最清楚我受不受得住。”
话语在看到红透如石榴一样的耳朵时,方才从三言两语里品出别样的意味,明明身处军营,周遭也渐入旖旎。
李宿并不明显回应,握住他腰的手却加重摩挲,谢相呴仍是顺应着他,轻轻并腿,无声抵磨。
半晌后,李宿却将他从怀中抱开,又重新起身,将书放好,道:“我送你去睡。”
谢相呴惨兮兮地看着他。
两情正好,明明都十分想念,可李宿并不让他,只是抱他一会儿安慰,才说:“我不想和你贪一时之快。”
如果太过频繁,谢相呴就会很容易在过程中晕过去,医师说肾气不足,精力不济,需要固本养元,一定要克制行房。他不想因自己的放纵和无度索要,致使爱人的身体承受这些。
谢相呴本也疲累不已,只是精神仍旧亢奋,抱着他不撒手:“可是人家每次和你……都睡得更好些。”
李宿捏他小小鼻子:“可见平时没有累到你。”
虽然目的没有达到,但此时此刻谢相呴也如饮蜜糖,黏着他撒娇:“那你还问人家是不是怕你,你自己说呢。”
李宿答:“嗯。”
谢相呴不虞:“嗯?”
李宿才说:“不怕。”他直接将谢相呴横抱起:“你都快踩到我鼻子上去了。”
第209章
第二日晨起,屋中只余薄薄的暖意。
李宿体热,若在暖阁睡下,夜里总会闷燥,故而他白日窝在暖阁里,夜间则回房与李宿共寝。醒来好半晌,谢相呴才舍得从他臂弯里轻轻拱出来,李宿便也醒来。手臂一揽,又将他带回去,抵着他发顶,也没起身的意思。
“你今日不练武啦。”谢相呴躺倒在他怀里,故意道:“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李宿低头在他鬓边亲了亲:“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谢相呴回身抓住他衣襟:“请君莫奏前朝曲,听唱新翻杨柳枝。以郎君对亲亲心意,难得不能说些新鲜话?”
思索好一会儿,李宿才答:“廿年星月惯风霜,今晓破天光。”
谢相呴嗯哼一声,他又思忖片刻,才继续道:“忽贪枕畔偎香,暗数鬓睫长。”他哪里擅长诗文,实在要绞尽脑汁应付谢相呴的考校,只能摸着他长发,费劲答,“笑郎忙,嗔旧唱,索新章。问何所向?雨疾风狂,一醉同乡。”
谁叫他真的这样认真去想,又偏用了诉衷情这样的名头。心中有一片绵绵不断的东西摇曳不停,谢相呴只得将头抵在他颈间偷笑:“……噢,所以我又成祸水了。”
李宿开口要答,谢相呴却道:“我好开心呀,郎君。”不知触动到他什么地方,又从被中拱出,骑坐在李宿腰上,俯身对他亲了又亲,怎样都不足够。
晨光早已透入,二人又亲昵一会儿,李宿方才起身,连带半抱着身上的谢相呴一并坐起。
他仍不习惯他人伺候,但谢相呴结结实实黏着他不肯撒手,又怕他着凉,便先替谢相呴穿好衣服,才转头管自己。
李宿脱去身上的中衣,露出宽阔肩脊,臂上筋肉虬结,肌理棱角分明,骨肉厚而不赘。
只可惜他动作利落,不容人欣赏太久,很快又穿上另一件中衣,而后已不声不响地穿戴整齐。
回头发觉谢相呴又坐在镜前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李宿问:“怎么了?”
谢相呴仍然只是笑,并不说话,眼底发亮,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带水蒲萄。李宿只是看着他笑,却也很满足。走近问:“要我帮你梳头吗。”
“好啊。”谢相呴立刻转过身去,李宿按住他的肩,一手拿起篦子,手指穿插入他的发丝之中,一缕一缕为他理好,渐渐将头发挽起,别入一支青玉钗,露出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