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要继续耗下去了。魏书陈心里叫烦,连忙颔首出去传信。
……
霸州之内山间别院雾气缭缭,鹅毛大雪落在空中,立刻晕湿不见,周遭梅花几乎已全开,幽香阵阵,浅粉随风卷落入温泉中。
谢相呴坐在池边软垫上,一身豆蓝浴袍,头发半散,丝丝黏在颈上,被热气熏得脸都发红。
只有双足浸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不轻不重地踩在池中李宿肩上,却是浑然不认真,兀自捻起吹落花瓣。
李宿抓住他脚踝,“亲亲没吃饭吗。”
谢相呴痒,立刻要抽走,但纹丝不动,只能顺势使力蹬蹬他肩膀:“按累了呀,我又不是牛,天天给你拉磨,郎君都不心疼亲亲吗?嗯?”
李宿答,“世人一般用驴拉磨,不用牛。”
谢相呴这次认真蹬了他一脚,“我看你就像头驴。”
李宿似乎笑了,“哦。”
方才放手,谢相呴得以抽身。本想解了腰带下去陪陪李宿,手刚触到腰间,便听到远处扣木声。
李宿道,“进。”
看向谢相呴,他只有裸足和小腿在外,肤白胜雪,肩锁及大腿若隐若现,应是皮薄,已经被温泉热得泛红。也许红梅落于此处。
隔得很远,又有屏风帘帷。
下属脚步渐进,但李宿半身探出水中,握住他两只小腿,将谢相呴裙摆合住,直教一丝不露,才听见下属模糊的声音,“禀报将军,太子殿下与九皇子今日依旧未进城。”
谢相呴只好抬手折一枝梅花,花枝轻颤,落了李宿满头满脸的花瓣,李宿干脆全然出水,直接将他横抱坐在腿上,“我知道了,明日再等。”
“是。”下属很快退去,谢相呴将花枝抵在他颈间,笑道,“花前把酒花前醉,醉把花枝仍自歌。其实这时候,我们该喝一杯。”
他浴袍宽松,低头看去,衣襟间隙中,抹肚甚至大腿都一览无余。真是雪白的颜色。
李宿道,“不饮自醉。”说罢掌住他后颈,深吻而上。
谢相呴环抱他肩做支撑,顺应地连连回答,只是梅花从紧握到松于掌间,而后滑出手中。
腰带被解,浴袍脱落,他被带入温泉中。
雾气顿时更四散,水花溅起星星点点。二人稍稍分开,鼻息互撒,耳鬓厮磨。李宿单手捡了那枝梅花,拇指按去多余的枝丫,轻松为谢相呴挽起小小发髻,红色斜斜开在他发间,风情万种。
只是不及欣赏,又重新吻到一处。
察觉到他手抚到背后解去抹肚,谢相呴赧然躲进他怀里,抓着他手臂。水光盈盈,脸却更烫,温泉荡打得惹祸,痴痴缓缓在李宿耳边喃喃吟吟。
心待雪再下一层,那样就好。让他们在此中做一对白头忘尘仙。
第222章
一连僵持三日,最后以路多亲自前往驿站拜请太子殿下告终,只是幸守夷仍未露面。
消息传得快,不消多时,昭武将军因病告罪未能亲迎太子殿下的奏折发向安都,官家只是一笔带过赦免。
如此,朝中与北地各州的风向都更加动荡。
颜郜襄倒也并未宣他们作陪,似从前那样大张旗鼓,只是领着魏书陈先在霸州内转了一圈,自然瞧到了明晖楼。
站在如此楼下,不免冷笑:“倒看不出他幸守夷这样喜好奢华。”
魏书陈上下打量一眼,也不免咋舌,却道,“幸守夷素来检朴,”记得他还在安都的时候,一年四季也只穿那几套衣服,“怕不是真的被狐狸精迷了心——”察觉到颜郜襄的眼神,他立刻识趣闭嘴。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殿下的逆鳞?是幸守夷?还是……
颜郜襄只道,“幸守夷所有作风、行事,一一如实记下就是,不必夸大。”
又问魏书陈,“那个姗娘,找到了吗?”
魏书陈眯眼:“说是就在霸州,还在幸守夷手下。”
……
若是真如探子所言,那个林姗娘就是林潭淳的女儿,那王妃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身边,为什么瞒着自己?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想要什么?
颜郜襄道,“找到后直接打晕带来。传信回去,问王妃的安。另一封信把一路所见所闻传给外公。”顿了一顿,“母妃那里单独去一封。”
“是。”魏书陈又问,“是否要宣那几人私下拜见殿下?”
并未立刻作答,思忖片刻,颜郜襄道,“不必同来,本宫自会单独会见。先召乔幡和吴月钢来。把夏乘和苏平安,尤其是那个舒青排在最后。”
——
在庄子中修养几日,精神焕发,想到下午下山便是集议,忽然理解为何世人都想隐居。
霸州山小,其实大多东西都能送来,但山上没厨子,李宿便又重新掌勺,做了姜醋鸡、羊四软,冬日暖身一盅冬笋火腿汤,葵菜和洛苏也各炒一盘。
李宿自己下厨做的鸡总是没有骨头,哪怕整只叫花鸡也是。谢相呴起初不信,直到今天太闲,亲眼盯到他将一整只鸡完整去骨,半点都不剩,真是好崇拜他,觉得实在厉害。
如此也就免了啃来啃去的麻烦,吃时只要他再拿小勺一口一口喂给谢相呴就好。不由蹭着他夸:“郎君好厉害呀。”
李宿却说,“厨子都可以学会,不算什么。”
谢相呴想,他们是可以,但他们能做好又喂给我吗?他们愿意我也不准呀。
轻哼一声,自己拿勺子喝汤,安静吃完饭后,李宿要亲自收拾,谢相呴迟疑,“不必吧?”
李宿道:“左右也没什么事。”说罢已经利索地束好袖子动起手来。
你哪里属龙,我看你属牛。谢相呴却只能站在他身边,“姐姐要去利州开分号,那里的知州如何?”
李宿道,“太子的人。”
“那便算了。”说到太子,不免想起二皇子,谢相呴声音低了些,“太子打压二皇子的力度很大。”
“官家默许,”李宿道,“若是当初没有为我求情,太子之位也许是他的。”
谢相呴轻笑,反倒走近自身后抱住他,枕在他背上,“那怪我咯?”
李宿侧头看他,手中仍旧不停:“在亲亲眼里,自然是我更重要。”
“有恃无恐。”谢相呴只蹭着他背,屋内只剩下李宿清洗碗碟的水声,好久后他才闷声问:“真的要与太子一斗到底吗?”
李宿答,“总要一个输赢的结果交于官家。其实只要拿下燕州,输赢对你我来说也不算重要。”此时此刻再握紧手中权力不放,只是迎风执炬。
谢相呴会心一笑,“自然。”但原先手里的东西被分出去了,要想收回恐怕很难,底下还有那么多人,这么多章程要如常运行。添了许多麻烦,“自然还是要找他们的不快,至少做出态度。”
“自然。”李宿道:“我已打算松口,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若是义父,收到监军圣旨时便会按令让出,但他并不打算,谁能令他拱手相让?
“官家在位也很长了。”谢相呴想到他宠用李贞,为了朝堂争斗而用玉州作势,以及曾给李宿赐婚的事情,冷笑嗤道:“一个皇帝本就不该做这么多年,否则只有年老昏聩这一个下场,到了年纪便疑心人人都要害他。”
那是因为他没有亲亲那样的人在身边,所以我绝不会如此。察觉到心中立刻想到的这个念头,李宿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瞬。
谢相呴探头笑问,“怎么啦?觉得我说得太过了吗。”毕竟还是他起用了李宿,李宿若是有想法也属常事。
李宿却摇头,“亲亲说得对,只是我,”话又停住。
谢相呴直觉到,也许有什么了不得的话要说出来。于是微微睁大眼睛,等着他回答。
颜郜懿如同谢相呴的哥哥一样,公主颜穆珍更是他的亲人。若是他站在他们的对面,他真的要逼谢相呴做一个割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