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33)

2026-09-30

  幸英勋接过手令,肩上顿时挑上千斤重量,却也使她更有精神,愈加铿锵有力:“是!”

  “小楚。”李宿转向楚蔚威,“紧跟太子,注意节奏。”

  从前并不是没有执行过重要的任务,可是还是首次离这巨大的风云这样靠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也在一触即发的腥风血雨之间,楚蔚威心下同样沉重:“末将明白。”他又请示,“将军,请问燕州如何安排?”

  “张伦。我提他做副指挥使,和石慎共守燕州。外患已解,内忧未平。”他也放心不下谢相呴,还要做其他安排。李宿道,“小楚传令后便动身。”

  事情都已经盘算得很清楚,剩下的内容昭然若揭,但幸英勋还是要再问:“哥,你要亲自去塔儿州?”

  “对。”李宿预计带亲骑和选锋军前往。

  虽然用计有望,但他们几乎没有与古兀交手的经验,塔儿州又全然是古兀的领地,还是以少敌多,此战有凶险之象。再加上虽然用毒,可是到底深入敌腹,要拉扯周旋,其中变象太多。

  幸英勋难免不安,“可是……”

  “不必慌忧。”风云变化之际,却提前嗅到血腥味,难免令人惴惴难安,但李宿出言不是安慰,胜似安慰:“我们先去做。”

  ——

  李宿回到家中,本想去侧间睡着,又舍不下谢相呴,很想睡前看一眼他,于是转而洗漱后去了里间。

  却见屋中还亮着微弱灯火,只听谢相呴迷蒙不满道,“还晓得要回来呀。”

  李宿近前去,低头捧着他脸亲了又亲,拨开一两缕发丝:“怎么还不睡。”

  谢相呴手就顺势搭在他肩上,缓缓睁眼蹭他:“你就当我一个人睡在这黑黢黢的屋子,一点也不怕好啦。”

  扫一眼烛火,李宿问,“不叫人添灯。”

  “那有什么用。”谢相呴只凝着他撒娇,轻轻抓着他的手带到被褥上,叫李宿也来感受一下,实在是温凉的。哪怕睡了这么久,也只有这样程度,是好直白的枕冷衾寒:“你就当我一点也不想你好啦,总之你是没有想起我的。”你就是个大坏蛋。

  “胡话。”李宿轻轻捏一下他鼻子,翻身搂着他抱住,只低头从额头到下巴反复亲他,谢相呴被弄得一句话也哼不出来,好不容易等到李宿放开他,拱了拱李宿的下巴:“好困呀,郎君,睡吧。”

  李宿应了一声,但是眼睛仍然睁着,动也不动地看着谢相呴。过了半晌谢相呴才察觉不对,揉着眼睛在他怀里扳动伸懒腰:“怎么啦。”

  李宿说,“想多看看你。”

  安静一会儿,谢相呴问:“你又要出去了吗。”

  李宿:“塔儿州。”

  “好。”谢相呴翻身趴在一侧,本就在意料之中,李宿随上来,轻轻覆在他背上,二人相贴,可是并不令人感觉沉重,反而温暖,谢相呴不自觉拱起身体往他怀中靠,听见李宿说:“我等哪天你和我一起出征。”

  眉头微微拧起,谢相呴犹疑着问:“真的有那天吗?”说起来他自己都不太能相信。

  李宿答:“从前你一步路喘三口气。现在也能跑能跳了。”

  谢相呴说:“那也还是喘气嘛。”

  “总是有好转。”贴着他耳根,李宿问,“亲亲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塔儿州。”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邀他,谢相呴难免意动,心里却还是犹豫,只怕自己在他身边,反叫他生了顾虑,左右掣肘。

  便脱口而出:“我在后头时,你都尚且忧心,真把我放在身边,还能安定打仗?”

  李宿答,“如今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思忖着,谢相呴犹豫答:“我再想想。”

  重新靠回李宿怀里,回头又与他交吻片刻,见李宿闭眼,才心满意足睡去。

  良久之后,谢相呴忽然悠悠睁眼。他方才想到,李宿从前担心他,亲临战场时从不带他在身边,亲兵也要分出半数守在他这儿。

  如今局势虽好,塔儿州却也没有那样势在必得……不对,这不是李宿会有的行事。

  还是说,李宿要把他带走,是为了别的?比如,阻拦他插手什么事。

  还是太子的事?

 

 

第243章 

  院子里的海棠已经开了,又是雨后,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晨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一会儿就落下。安都的春天似乎一如既往来早。二皇子妃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左传,怀里卧着那只小白狗,毛茸茸的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她念几句后便停下来,看一眼面前两个并排坐着的孩子,见他们一会儿揪揪狗的耳朵,一会儿又去拽彼此的衣袖,便知道他们学不进去,随口又问了些问题。

  只一笑带过,二皇子妃没有纠正和补充,就连她也忍不住和小白狗玩一会儿,小犬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掌心。廊外的日光正好,不冷不热,虽然回到风云变幻的安都,可是所感竟然还不错。

  但正要继续往下念,余光瞥见廊角站着一个侍从,垂着手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皇子妃便只能放下书,将狗递给身旁的侍女起身走过去。侍从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娘娘,外头的那些事……”叹一声,“到底还是流言。”

  示意他走远些,过了几步,二皇子妃才问:“什么流言?”

  侍从张了张嘴,没敢说。二皇子妃看了他一眼,侍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还是那件事。”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是哪件事。太子妃小产的事,许是因为东宫多年无所出的原因,或是有心之人的推动,最近一直饱受人们议论。

  起初只是说身体虚弱,胎气不固。后来渐渐有了别的说法,说这一胎来得迟,去得蹊跷。再后来,又有人说太子妃本来就在保胎,从怀上就没安稳过。她没有理会,照样尽一个皇嫂的责任,时常去看望。

  可是这样来势汹汹又不明不白的东西,本来就已经让人觉得危险,也让她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传什么?”二皇子妃还是坚持要问,声音不高。

  侍从低着头,不敢看她。“外头在传……是娘娘害死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手攥紧袖口,海棠花瓣一瓣适时落在肩上,“去请殿下,就说家里有事,让他速回。”她预感要有大事发生了。

  ——

  寿春城外,齐军方才停下行军的步伐,留下扎营,去西北的路才走了一半。

  太子坐在中军帐中,魏书陈立在身侧,等着他批示许多东西,夏乘苏平安舒青等人则依次行礼拜见。

  “人都到齐了?”

  魏书陈扫了一眼:“回殿下,齐了。”

  “西北的事朝廷还没有定论。古兀那边使臣还在扯皮。我们这么急着赶过去,未必有用。”太子甚至全然不看他们,头都不抬,直接道:“本宫临时收到更重要的消息,要先办一件事。西北暂且押后。”

  帐中安静了一瞬。苏平安和夏乘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舒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殿下,”苏平安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问,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不知是什么事?末将也好提前准备。”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做事情吧?

  “事涉机密,为防泄密,本宫会单独交代。”太子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先回去准备,随时听令。”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搞不清楚太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三人只得起身行礼,再度退了出去。

  走出中军帐,苏平安放慢了脚步,等夏乘跟上来。舒青似乎已经走远了。苏平安侧头看了夏乘一眼,压低声音:“夏兄,你说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夏乘脚步不停,淡淡道:“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

  “考量?”苏平安笑了一声,心里却冷得很,难免也从语气上透出几分来:“咱们从燕州出来,说是去西北。现在走到半路,说不去了,要去办别的事。办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不知道。你说这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