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34)

2026-09-30

  很沉得住气一般,夏乘没有接话。

  苏平安又凑近了些,声音不免压得更低:“殿下是监军,如今又带着咱们,这里他一人为大。跟从前在幸守夷手下,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什么监管,是完全没有的!

  夏乘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但依旧不肯坦诚相待,还是四两拨千斤地敷衍:“慎言。”

  这人道行还不浅,是自己露怯了。苏平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对了,接应的幸将军什么时候到?咱们总要多听点意见才好。”若不出意外,待离了寿春,幸阳平总该来接应他们了吧?有此人在,料想太子也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

  “或许吧。”还是模棱两可,夏乘才转身走了。苏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也快步回到自己的帐子。

  帐中无人。他坐在案前,苦思冥想。太子这里,不知道要私下对他们交代什么,总之他已觉得十分危险,接下来要慎重对待,舒青那边更是堪称诡异,就算此人呆傻,他也不敢轻易套话。

  至于九皇子那边?他也要好好想想——对亲伴读亲信李瑞,如今都是摆这样架子,更何况他这样摇摆的人?若是提了事,真还能活?干脆提笔开始写信,落笔极慢,写到一半停下来想想,才继续写。

  ——

  谢相呴今日空了,又把两个少年喊到一处练字,谢珩羽故意黏着他撒娇,问:“北地暂且没什么事情,咱们是不是该回安都看看?”

  是有些意动,但暂且不便动身,谢相呴道:“等过了婚期吧。”又问李施平,“有没有到澄波军中看过?”

  李施平忙答,“去过了。各位前辈待我都很和善。”反问谢相呴:“夫人与将军预计何时成婚?”

  “圣旨上没写日子,本也无谓这么多,”谢相呴笑答:“只是底下的人看了,说下月底宜嫁娶,又是一气的水日,利于将军,最合适了。”

  切,显着你有多关心我小叔叔夫了。谢珩羽心里不服,忙要赶上:“我帮小叔写请柬吧?我的字总有你的几分风骨吧?”

  谢相呴的确没时间准备这些,想小玉儿如今也体贴,颔首:“好呀,只怕累了你。”

  谢珩羽答:“我要谢小叔让我沾了喜气呢。”

  李施平也欲言又止,想要说些自己能帮得上的,不想谢珩羽一句话,倒将谢相呴的心思牵动出来。上下打量谢珩羽一眼,微微敛眸:“嗯……你也是到了要议亲的时候,在安都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家吗?不好到了那时再让你爹娘着急。”

  这时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了,谢珩羽答,“我还小呢,”看回李施平:“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谢相呴一笑带过,也不多问他,又跟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将他们送走了。

  只是走后不久,谢珩羽又杀回来,郑重其事坐下:“小叔,有件事得跟你说。”

  谢相呴正在看李宿近来集议翻阅的总结,见他脸上难得正经,但更想看看李宿近来有没有什么烦扰,故而仍是分神问:“什么事?”

  “苏平安。”谢珩羽见他一点不在意,环视一圈,凑近把声音压低,“托人给我带了信。”

  嗯?谢相呴没有表态,等他继续。

  “这人嘛,”话滚了一圈,谢珩羽斟酌着开口,“说他在太子军中,有些事看不真切。想问问我,也问问……小叔夫那边,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谢相呴应了一声:“怎么找你?”

  “是。我猜他看我是小孩好说话,”谢珩羽也有些不自在,只能嘻嘻带过:“我是私下跟他玩过嘛,这人也确实有意思,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他倒找上我了。”

  这时也不会骂他,谢相呴:“也不算稀奇。”

  虽然苏平安是九皇子举荐的人,可九皇子如今在燕州,自己那摊子事都理不清楚。

  谢相呴说,“他毕竟一直两头骑,不得你叔夫看重,没法向我们开这个口。你又跟咱们有亲。知道你是中间人,苏平安便只能找你,说说他心里是什么意思。”

  谢珩羽认真思量,“我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得看我这位太子舅舅是什么意思。”

  “太子要是真去西北,一路无事,那苏平安就是多此一举,他这封信等于没写,你们彼此心照不宣。”谢珩羽分析道,“可舅舅要不是去西北,害,那苏平安就得给自己留条路了。他得让大家知道,他没有非要跟谁绑在一起。”

  眼里有点笑意,谢相呴说:“你倒是把他看透。”

  “切,”谢珩羽难得谦虚了一句,“要我说是他这手玩得不算高明,他们这种两面派还是太瞻前顾后,反而叫人轻易看出想法。换了小叔来,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还是选了这条路。”哪怕李宿真的接苏平安,以后他也只能被冷落,或说被替换,此时此举,恐怕只是为了活下去。“说明他觉得即便被看穿,也值得一试。”

  谢珩羽若有所思,“哦……是这个理。”

  院子里有鸟雀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谢相呴忽然道:“只怕婚期没有那么顺利了。”

  谢珩羽微微撇嘴,而太子若有异动,他叔夫必然要被牵动。婚期?那是排在最后头的事:“我叔夫打算怎么做?”

  谢相呴大致看完,确认李宿近期的事项,才放下那些东西:“涉及到太子,他并不让我了解太多。”

  啊?谢珩羽再度在心中腹诽,嘴上只能试探着说:“你还猜不出来?”

  谢相呴被他逗笑,“那你倒可以先猜猜。”

  “我要是小叔夫,我就先办好自己的事。”过了会儿,谢珩羽晃晃悠悠回答:“古兀才是正事啊,是大事!说白啦,即便舅舅那边有再大的风声,只要没到官家跟前,那都是小事。官家一日不动,谁也不能动。”

  谢相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没有明确回话,但谢珩羽还是不服,背后好像有一根龙筋翻腾,抽得痒痒:“为什么这种事都管着你?”反正他不觉得这是好事,很想和他的好叔夫狠狠地叫叫一回板。

  谢相呴没有辩解,轻描淡写:“他强势惯了。”

  哎呀,他小叔命好苦,谢珩羽真的要叹气了。

  可末了,谢相呴只说:“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不再言语。

 

 

第244章 

  光州的州府文书递到夏乘手里,他只能匆匆去看,又逐字记下。

  太子见他看完,才悠悠开口:“几处县镇不太平,倒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只是已经报向官家,不知何时批下文书。你带劲弓军前去先压住,不要闹大。”

  夏乘迟缓地移开目光。光州下辖三县,有民聚众抗税,杀了两个差役,竟然成了声势,府兵不敌,县令压不住,报到州府,州府也不敢动,一层层递到了太子和安都去。另一层顾虑写在末尾,古兀在北,万恐生变,请太子率所部前往,就地处置,勿使蔓延。如此看来,似乎有理有据。

  夏乘把文书合上,沉默着思考该如何回答。然而太子从来性急,瞥他一眼:“怎么,有难处?”

  “回殿下,”夏乘说,“劲弓军此番随殿下出征,本为驰援西北。如今中途分兵,若西北有变,末将怕——”

  “西北有变?”太子抬手打断他:“夏指挥使,古兀使臣还在,他们比咱们更拖不起。你只管去光州,把那边的事料理干净。西北真要有事,横江破敌二军都在寿春,本宫自会调遣。”

  再问就是抗命了,也不能学幸守夷,与太子较劲到底。于是夏乘行礼:“是,末将领命。”

  出帐,日头正高,春暖里带着燥热。营地里兵士们还在扎营,越往外围走,打桩的声响和吆喝声更重。夏乘站着看了一会儿,没马上回自己的帐子,而是绕到后营马厩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