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37)

2026-09-30

  李宿道:“不必忧心。我与驻守巴彦的将领乌日塔那顺有几分交情。”

  路多一时哑口无言,他跟随将军多年,自觉对于将军的事情已十分了解,不想还有这么些隐情,也不知将军何时与乌日塔那顺结识的。一时间又觉得恐怖。乌日塔那顺也是古兀的近年来涌现的名将,只是区别于朝鲁,他十分年轻,与将军年龄相近。

  有传言说乌日塔那顺是古兀王的私生子,却不知真假。

  李宿也不再管他如何想,驾马前行。

  ——

  太子妃把信烧完,火苗顷刻矮下去,最后只剩一撮灰烬。如今已经保留这样的习惯,什么东西都不剩下。

  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不再那么白得吓人,但整体的倦意还在,洗不掉的薄翳浮在脸上。好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不仔细看,还是气色尚可。

  侍女将把铜盆端走,又拿湿帕子替她擦手,另一名侍女则低头行礼,“娘娘,二皇子今日进宫了。向官家请辞,说要继续游学。”

  眉心一跳,还是示意侍女继续说下去:“官家没有表态,暂时搁置了。”

  “贵妃娘娘那里有信吗?”

  “还是没有。”

  “安国公呢?”太子妃又问,“殿下有没有向安国公递信?”

  侍女摇头:“也没有。”她看太子妃神色不对,忙补充,“咱们这边是没有收到消息。”

  “那我们就去见见安国公。”太子妃干脆道。

  不过多时,车轿便到了安国公府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出行十分低调,但还是十分形势,想来不过多久就会递去宫中。

  侍从将礼单送上,太子妃从容道:“殿下在外监军,心中却也牵挂国公,差人从西北送了好些东西带给国公。”

  安国公面上平静,不见欣喜,“难为殿下还牵挂我老人家,老臣还以为殿下会怨怪老臣不为他请赏。”

  太子妃微垂眼睫,“国公说的哪里话?您是殿下的外公,咱们都是为了殿下。殿下的位置难做,旁人看来灯盏遮了烛光,实际是保护它不位风所吹倒呢,懂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此话言重了,老夫更是消受不起,”似乎如此,安国公心情稍霁,但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可太子妃显然不那么全然在意他所想,直接道:“不过殿下如今在去西北的路上遇到了些难题,的确需要外公相助。”

  安国公略一挑眉:“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帮到殿下的。”

  “咱们二殿下,如今却是不太乐意兄友弟恭。”太子妃微笑,“官家顾念家中亲情,一时也难做决断,您说是吗?”

 

 

第246章 

  苏平安被近侍从榻上匆匆叫起,一句“殿下召见”砸下来,谁敢拖延?他是全然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全,只套了件外袍便匆匆外走。

  夜风袭来,才从被中钻出,自然凉得他后颈一缩。不觉仰头一看,一轮月被云遮了大半,可惜无心赏景,深深一嗅是马粪的臭味,搅在松脂气往鼻子里钻。

  到了中军帐前,正撞上舒青。舒青也是一身便袍,头发随意束着,显然同样是从睡梦里被拎起来的。两人对了一眼,舒青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白夜来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帐中灯火通明。太子还是坐在案后,魏书陈和一干幕僚同样也和上次那样立在身侧。

  “有急事才深夜叫起二位。”太子略一抬手,魏书陈便将那两份文书递过来。苏平安先看头一份,夏乘竟然已经从光州发回来简略军报,内容却晴天霹雳,说光州民变已非寻常抗税,乱民聚众数千,攻占周围数个县衙,杀了县令,声势浩大,正在往州城方向蔓延。

  夏乘带去的军队压不住,向太子请求增援。

  似是佐证,第二份是邓州知州的急递,措辞比方夏乘的军报慌张得多。说光州之乱已经波及邓州边境,几个村镇被流民抢了粮仓,若再不派兵,邓州也要生变。看着看着,两个人的眉头都慢慢拧起来。

  “光州造反,本宫已决定,大军改道南下,先平光州之乱。”太子幽幽下令。

  嘶。苏平安只觉背上筋顿时绷紧。南下?光州离安都可比离西北近得多。大军不去西北,改道南下这叫什么?朝廷知道吗?官家知道吗?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嘴已经先动了。

  “殿下,”苏平安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光州生变,确实紧急。只是……官家命我等随殿下驰援西北,如今中途改道,末将以为,是不是该先向安都请旨?毕竟大军调动,不是小事。万一朝廷另有安排,末将怕,”

  “你怕什么。”太子打断他。

  苏平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抬起眼,太子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这些天皇贵胄平素不动怒便罢,到这时哪怕是轻飘飘一眼也叫人顶不住。

  “怕朝廷怪罪?”太子冷声,“光州民变杀了县令,夏乘的劲弓军已经顶不住了,邓州也在告急。等安都的旨意下来,光州早变成一片焦土。你苏指挥使是怕担责?还是怕本宫是乱臣贼子!”

  “末将不敢!”心声被道出,苏平安麻溜地跪下认错,忙道,“末将怎敢质疑殿下?只是末将只是觉得,大军调动总该有个章程。殿下是监军,末将自然是听殿下的。可万一事后有人拿这个说事,末将也是替殿下担心。”

  颜郜襄听出此人已经尽力将话说圆,更没什么傲骨,可是意思始终没松,没有官家的旨意,他就不动。

  “舒指挥使。”只盯了苏平安一会儿,太子便果断转向舒青,“你的意思呢?”

  因为太子吼了一句,舒青也已经随苏平安叩拜,却道:“末将听殿下的。”

  你听你听,你听得起吗?你担得起责吗?苏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想舒青这么听太子的话。

  于是太子的目光理所应当从舒青身上移开,重新落到苏平安身上:“好!舒青听令。光州之事刻不容缓,本宫命你率破敌军南下,与夏乘会合,务必将乱民压住。”

  舒青行礼:“末将领命。”

  苏平安心中松了一口气,坐冷板凳总好过掉脑袋。不想事情并未截止,太子又问:“破敌军兵力够不够?若同时带着横江军一起南下,你可能调度?”

  下首二人同时愣住,一个没想到,一个自然是愤懑。什么叫同时带着横江军?横江军是他苏平安的。

  “殿下。”苏平安睁大眼睛,魏书陈已笑着提醒打断他:“殿下在问舒指挥使。”

  苏平安牙都快咬碎了,只能憋住这口气,而舒青那边已经回过神来,快速扫了苏平安一眼,才拱手道:“回殿下,横江军一直是苏指挥使在带,兵将相熟,调度起来自然更顺手。末将若同时管着两军,怕力有不逮。”

  太子眼底情绪变化,递了魏书陈一个眼神,终于看回苏平安:“苏指挥使。舒青说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你还要视危情于无睹?”

  太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危情当前,你还要推三阻四?苏平安恶心地想,若是再推,恐怕就不止是守规矩,是怯战不忠,是不把朝廷的安危放在眼里。

  大帽子扣下来他委实戴不起,可后面还能脱身吗?

  “末将不敢。”苏平安真想闭上眼睛,“末将领命。”

  ——

  久未回到安都,幸英勋茫然了好一阵。她只做寻常装束,马也是挑的驿马,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些。幸英勋行军多年,身体健壮,与寻常安都女子很有不同,守城的兵士难免多看了她两眼,她递上提前准备的路引和户碟,对方便放行。

  又在城中逛了一日,终于在覃勉下值时蹲到他,对方显然惊诧不已,又反应极快,引路带她去了间食肆。

  两人各点了些吃食酒水,覃勉才说:“我收到宿弟的信了,玉州那边都安排好了?”

  “去过一趟了,总要当面跟他们先打个招呼。”幸英勋点头,端起白水碗一口喝干,已确认周围无人监听,但也只似是而非地简略:“调齐了,方在城外三十里的林子后面。够用半个月,半个月后要再补。”她问:“路上收到消息,说安国公近来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