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44)

2026-09-30

  打杀声顿时连做一片,金戈铁马,与远处塔儿州赶来的风火声交映,朝鲁还是下令继续前进,分派人去稳住后队,又派一队骑兵去堵左翼的缺口。

  可他的人只是一动,齐军的阵形便紧随着变化。一队不再往前冲,而是向右旋转,另一队又顺势往后撤,退到山坡后面,再一队人马又重新聚拢,从正面压上来。

  朝鲁的骑兵次次扑空,力气白费,如同猛力打在空中。左翼的缺口还没堵上,正面又来了新的压力。

  古兀士兵很快焦躁不安起来,前进的速度也越发缓慢,如此拖延,想来很快就会被后方的齐军追上,死死盯着那些移动的火把,朝鲁盯着它们的走队,试图找出规律。

  他将那些火把的位置在心里标出来,发现它们总是在几个固定的方向上移动。东西南北及四个角,中央还有一支调动,是九个方向。

  “九宫阵。”一片厮杀声中,朝鲁总算堪破其中阵仗,齐人打仗喜欢摆阵势,只怪他从前没当回事!

  理清思绪后,朝鲁不再跟那些四处乱窜的齐军纠缠。他指挥亲队退到稍微高些的位置,勒马不动,认真盯着那些移动的火把,方才发现无论齐军怎么跑,东北角上的队伍是最后动最早撤回的。

  下方战马已经嘶鸣,古兀人坚定以力破敌,死伤渐增,可是谨慎起见,朝鲁只能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再次观察确认,然后用力击掌。每次齐军变动阵形,东北角的那支队伍都是最后才合拢!那里就是所谓生门!

  “跟着我!”朝鲁拔刀拨马,朝东北方向冲过去。身边的亲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路多自然也将朝鲁的动向尽收眼底,可朝鲁作战却十分勇猛彪悍,而东北角的那支队伍正要撤回来换位,缺口已经打开,此时再来不及封锁拦堵。

  “封住!”但是还是只能尽力一试,路多嘶声大喊。旗号手立刻挥动旗帜,东北角的队伍也旋即停止撤退,转身迎敌。

  朝鲁身边的亲骑同样拼命,奋力带马往前撞,古兀人高马大,硬仗本就具有优势,朝鲁自己亦是挥刀只劈,势如破竹。

  队伍被冲开了一个口子,朝鲁大呵一声,从口子里穿过,身后跟着几百骑,狼狈不堪。

  路多心中大骂一声,亲兵问:“将军,追不追?”

  “不追。”路多看着没有来得及随朝鲁离开的古兀士兵,吩咐:“继续围着这些人,等张指挥使来。”犹豫再三,却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带一队人马,随我去追!”

  说罢便拨转马头疾驰,身后的齐军则按照他原先计划开始收拢阵形。

  朝鲁驾马飞快,跑出很远才敢停下。上次这般狼狈好像已是很多年前,勒住马回头,追兵暂时没有跟上来。古兀残兵也陆陆续续逃出,数着一下身边剩下的人,竟然不到两千。

  正在此时,鹰啸自天上传来。朝鲁抬头,见它在夜空中盘旋,最终落歇在副将肩上。解下信筒,副将递给朝鲁。

  竟然是巴彦苏木的鹰传信?朝鲁一时迟疑,信上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撤往苏克鲁谷,已备粮草接应。”

  苏克鲁谷与巴彦苏木有一段距离,现在离他更紧,只是来自巴彦苏木的信,如今还有几分可信?朝鲁不由陷入沉思。

  ——

  咔哒一声,阿拉坦匆匆抬起眼睛。

  齐军没有杀他,但也绝对不会善待他,这些时日他满身脏污,头发打绺,吃的也不好,被长期关在地牢里,视物都有些恍惚,此时却清晰见到牢门打开,而后开门的人迅速离去,牢中再空无一人。

  阿拉坦一时警觉,但又不由自主站起。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陷阱,可是还有什么可以……他只能干脆去做,撑着力气快步走出牢门,而后费力提着掉落在地上的剑,低头咬住剑柄,牙齿被撞得几欲碎掉,却是无法顾忌,只死命砍开手上的铁链。

  尝试多次后,终于成功,阿拉坦又迅速劈断脚上的铁链,而后拿着刀穿梭在牢里,迅速寻找着其他古兀人的踪迹。

  若他猜得不错,这应该是古兀派到燕州的内应,而此时燕州如此空虚,定是他们又出兵了,他怎可这样窝囊悄无声息地离开!

  ……

  用过早膳后,谢相呴将谢珩羽叫到面前。方才练过剑,谢珩羽抓起案上糕点就吃,只短短几个月,便不再见昔日矜贵郡王的模样。

  “小叔,匪首头子今天带兵出去了,”谢珩羽又接过侍女准备的蜜水,狼吞虎咽:“怎么,总攻塔儿州了?”

  “你慢些,”现在谢珩羽的吃相比起从前简直不堪入目,谢相呴微微皱眉:“你叔夫的吃相都比你优雅千倍。”

  那还不是在你面前装得好。可惜谢珩羽不敢说。谢相呴才道:“你叔夫既然已经封了人家做指挥使,你便不要乱叫。不过你不是想见见古兀的十一王子?今天便让你看看他。”

  谢珩羽微微挑眉:“哦?这是,”

  摸摸他的头,谢相呴也不瞒他,将姗娘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谢珩羽问:“既然如此,小叔为什么不将阿拉坦牢牢困住,还要将他放出?不是麻烦一趟。”

  谢相呴反问他:“你觉得你九舅舅为人如何?”

  似乎难倒了谢珩羽,他一时没有回答,只道:“我和他接触又不多,只知道他私下行事的确有些荒唐,总之也不太正常。”

  “谁问你这个了。”点点他额头,谢相呴收手:“他和太子争燕州,官家出手帮了他,可是北地哪里能容他插手?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理清这件事。”

  道,“顺便也考校考校你的武功,叫你练手。”

 

 

第252章 

  去巴彦苏木虽远,却始终是大本营。只要进了巴彦苏木就能喘一口气,可以重整兵马。

  “不去苏克鲁谷。”朝鲁将信息塞入怀中,一声令下:“往巴彦苏木。”

  副将想要说明,可是哪里能和朝鲁呛声?于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往北而行。不过只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听到身后追来的蹄声。

  一队骑兵正从南面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准备迎敌!”朝鲁拔刀。古兀残兵慌慌张张列阵,到底还是匆忙反应过来。

  路多没有带太多人,只挑了三百亲骑,轻装疾进。

  他知道朝鲁的兵力虽然只剩不到两千,但古兀人单兵作战强,硬拼未必占便宜,甚至有被反扑的风险,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让朝鲁从九宫阵里跑了,他还怎么立功?回去怎么翻身?

  两军很快撞在一处,路多直取朝鲁,长枪如蛇,刺向朝鲁面门。朝鲁反应极快,迅速挥刀格开,反手一刀劈下,刀沉力猛,路多举枪架住,双臂一震,整只手都迅速发麻起来,不由心下一惊,这人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

  朝鲁挥刀如劈柴,连接不断,毫不给路多喘息的机会。

  领教过他的力气过后,路多便不敢再硬接,只能左躲右闪,仗着马快灵活,在朝鲁周围游走。他自己练的枪法还是更讲究以巧取胜,刺挑点拨,伺机而动,专找朝鲁的空隙。可朝鲁的刀法大开大合,密不透风,他几次险些被刀锋扫到。

  就这点本事?朝鲁在心中冷笑,一刀劈在路多的枪杆上,枪杆顿时都被压弯成弓,路多整个人则被震得往后仰,险些坠马。他顺势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单膝跪地,长枪横在身前格挡。朝鲁则勒马居高临下,举刀便要再劈。

  电光火石之间,路多只得往旁边一滚,长枪顺势从下路刺出,直捅朝鲁的马腹。马匹吃痛,前蹄腾空,朝鲁竟然也被甩了下来。两人同时落马,四目相对,相距不过数步。

  立刻爬起来,朝鲁挥刀又劈。路多更是来不及站直,就地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背脊过去,甲叶被削断几片。险之又险!

  翻身跃起,路多长枪横扫,直打在朝鲁的刀背上,好不容易才使得朝鲁的手偏开一寸。趁此时机,路多枪尖刺向朝鲁肩窝。而朝鲁又侧身躲过,刀柄往旁一撞,抵捶在路多胸口。

  闷哼一声,路多后退几步,只觉肺腑好似都受伤,嘴角溢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