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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鲁似乎仍然镇定从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塔儿州内的一切,却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经三日未曾好好睡一觉,全然不能入眠。
从前只觉得齐人孱弱如蚁,不想他们也如一群蝼蚁一样,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在北边截杀信使,在南方频繁骚扰,水源还在断断续续地被投毒。
若是发兵追过去,这群齐人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若是不加以威慑,他们很快又卷土重来,实在是烦不胜烦。
“王庭那边还没有回信?”朝鲁阖目问。
亲兵摇头,朝鲁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只把刀放在案上。
其实塔儿州原本虽没有七万人马,却也有五万,完全不必担忧燕州压前。
可当时阿拉坦带走了一批,如今伤残过半,且全做了齐人的俘虏,剩下的又分了一半调回王庭往西北征战,和老幸抗衡。
剩下的要守城巡边,还有许多状态不好的士兵,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到两万。
而齐人?朝鲁凝望着帐顶,难以透出一丝光亮,其实他不知道齐人到底有多少。
探子报上来的也是数目一天一变,没人说得准,真是狡猾。
若是再静,已有被困死的风险,难道齐人物资并不缺乏?还是……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这便让人不得不思考一直没有回信的巴彦苏木了。
何况他听说巴雅尔那女人当年为了躲避大妃,甚至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齐国,到还真有这样的可能。
或许应该动手了。朝鲁召来将领,命他们迅速清点可以从塔儿州带离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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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宿收起羊皮卷,看回巴雅尔与乌日塔那顺。
乌日塔那顺微微拧眉,最终松开。
他以为朝鲁十分强大,在古兀的荣耀使得他在众人心中刻印了这样的模样,可是如今亲眼见到他一点点被逐渐要击溃,只能归于一笑:“来谈谈我们的合作吧。”
李宿道,“古兀和大齐停战多少年,便能通商多少年。我一定会让互市落在你的领地,每年额外一成利送到你母亲名下。”
乌日塔那顺心中迅速算出一个数字,的确满意,巴雅尔眼眸一闪,显然也是。
她相信李宿能够说到做到,只问:“只是配合你杀了朝鲁吗。”怎么可能仅此而已?她不信李宿没有其他目的。
不想李宿却道:“是。只要和平。”
并不是不能容忍其他国家的偶尔骚扰,古来邦交向来如此。以战止战虽然可行……李宿说:“若朝鲁不是你们古兀最激进的主战臣子,恩赫没有这样的倚仗南下。我不会杀他。”
倒是不曾想乌日塔那顺也会开口,“额吉,何尝只有齐国需要和平,古兀也是。通商发展对两国而言都是益事。”
巴雅尔看他一眼,方才一笑:“那便一言为定。”
与乌日塔那顺击掌而定,不过多久,李宿驾马离开巴彦苏木。
第251章
站在帘外,应逍之不敢抬头。
官家已经将急报看完,安静许久,然而他还是可以听见官家紧握双拳的声音,骨头都在响动。
“传。”官家吩咐内侍,似乎依然平和,可是无论怎样都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传肖承福、俞匀、蔡霂,还有禁军首领。”
内侍忙细声细气地劝慰:“万请官家以身体为重。”方才转身要走,不想正在这时,一声闷响猛地摔在地上。
应逍之匆忙抬起头,却见官家歪在椅背上,面色惨白,手还死死按着那封急报。
“官家!”内侍与应逍之都快步扑过去,分别扶住官家的肩,他们自然是不敢晃,只轻轻唤了两声,可官家毫无反应,应逍之心下一悚,只得朝殿外喊:“传太医!快!”
此言传出,殿外一阵骚动,又迅速回于平静,内侍匆匆往外走,应逍之则继续守在官家身侧,他伸手按在官家腕上,随手一摸,只觉得脉跳得又快又乱。
太医来后迅速跪在地上诊脉,应逍之稍稍安定些,不想又听见一道女声,顿时脊背发凉:“官家如何了?”
她似乎仍然从容,径直走到官家榻前,睨视应逍之一眼,又吩咐:“应舍人,你退下罢。这里本宫守着。”
太子谋反,本应立刻封锁其母贵妃的寝殿,应逍之心如擂鼓,犹豫过后,对上贵妃凛冽冷漠的眼神,后面的内侍咳嗽一声:“贵妃娘娘,官家昏倒前有事交待给应舍人,待官家醒来见不着人,怕是不好。”
贵妃只道:“不是有你在身边吗?官家不会说什么的。”
应逍之不动声色地与内侍对了一个眼神,见他微微摇头,于是还是躬身退出:“是。”
春闷只待惊雷,天色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不真切,应逍之快步往外走,左掖门在望。值守的禁军换了面孔,不是他认得的那几个。应逍之并不放慢脚步,走上前快速出示鱼袋:“下值出宫。”
禁军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让开:“近来戒严,没有官家手令,不得出入。”
应逍之挑眉:“戒严?何时下的命令?我却不知道,今早都还能出入。”
禁军面无表情,只答:“无可奉告。”
看来是出事了,应逍之锁眉:“覃指挥使在不在?我找他有事。”
“覃指挥使休沐。”
“童指挥使呢?”
禁军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摇了摇头。应逍之站在原地,觉得周围愈发昏暗,要变天了。
匆匆回到官家的寝殿,周围却全是侍卫,半刻不到竟然也全部戒严,小内侍从后侧轻步绕出,到一旁拉着他说小话:“我干爹自会与贵妃娘娘周旋,说舍了命也会护官家,只是不知官家何时醒来,万请应舍人保重,一定要将消息递出去。”
匆匆走了。应逍之心下凝重,转身欲要离开,两个侍卫却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没有行礼。“应舍人,请随我们来。”
心知不能挣扎,也得不出个什么答案。应逍之便跟着他们走。
太子弄出这样的事,今日进宫禀事的大臣肖相、俞相、蔡参政,还有禁军的几个指挥使应当都会一样,有进无出,只能想办法先传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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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率先响起号角,随着齐军总共,声音洒遍原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烧。”早已做好准备,是以朝鲁全然不慌乱:“能带的带走,一件都不准留给齐人。”
一声令下后,已经空置的粮仓与草料场,还有马厩都陆续被点燃,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士兵们快速行进,朝鲁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驻军地在火中坍塌。
撤出塔儿州的队伍尚且稳固,从燕州而来的齐军似乎也被火海隔绝在外,塔儿州恍若只在须臾之间便烧透半边天。
走了不到十里,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住,想来是齐军在前埋伏,果然,斥候从前方跑回来:“将军,正有齐军拦道。”
路多亦是勒马站在高处,遥望塔儿州和行进的古兀队伍,朝鲁身先士卒,率领的前队已经过了那片开阔地,只等后队从窄道上涌出来,“传令。丙队佯退,丁队补位。甲队不动,乙队从右翼迂回。其余待命。”
旗号手挥动旗帜,几支骑兵队无声地启动,朝鲁见齐军没有冲过来,而是在两侧的山坡上缓缓移动,心下警觉,吩咐副将:“小心两侧。”副将立刻传令下去,而后古兀骑兵收拢队形,只做防守姿态,却是一如既往地毫不畏惧,继续向前。
看见了朝鲁的收拢动作,路多笑着抬手,于是旗号手挥动另一面旗。丙丁二队暂停,而后甲队忽然启动,从正面直直冲过去。
朝鲁皱眉。齐军正面冲锋?简直不自量力!他的盾阵已经收拢,正面最厚,齐军这不是送死吗?可是又看不出其他端倪,朝鲁挥手:“放箭!”
箭矢如雨,甲队的骑兵却忽然散开,如同泼水一般撒开,从中二分往两侧跑去,这队骑兵速度极快,受伤者无几,而后另外两队自左翼侧后方而动,自如弯刀袭击,古兀士兵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侧队一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