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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呴点了两千卫兵与谢珩羽南下,一路匆忙,除去他们的车马,一路快骑,不过多时就能到南方。
只是车马行至霸州,前方骤停,谢相呴本在车中读书,同谢珩羽闲聊,听见动静欲要掀帘,不想面前帘子自己动了,李宿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心下一震,谢相呴下意识紧握住书,说不上是朝思暮想还是心惊肉跳。
只是李宿未免过于风尘仆仆了些,面上都还有灰呢,谢相呴才出声:“你怎么来了?”
李宿不答话,谢珩羽倒机灵地品出不对,清清嗓子喊:“叔夫好。”已经自觉挪身站起,往马车外走,随口问:“看来叔夫已经杀了那鞑子将军,侄儿恭喜叔夫。”
李宿方才“嗯”一声,“你可以去学古兀话。”
谢珩羽嬉皮笑脸:“我早就想了。”脚已经彻底下了马车,转头人便跑得影都不见。谢相呴看着谢珩羽远去,又重新仰头看回李宿,张口欲要解释,却先被他捧住小脸,低头直直吻下。
……咦。在草原上战斗多日,料想没有那么讲究,原来不止有尘土的气息,还充斥着汗味和谢相呴讨厌的马味,一时拧紧了眉。但只因为李宿在吻他,又不觉微微仰起头,沉迷而主动地回应,心还是砰砰跳得好快。
车马已经重新动身,谢相呴一时不察,脸不由别到一边去。正给了李宿可趁之机,全然抱他坐在怀里。
这下全然被那样的气味笼罩,谢相呴几乎可以确认李宿就是故意为之,但还是不过哼唧一声,便环住他脖颈顺从地靠贴上去,任由李宿继续吃他的嘴巴,也回敬着李宿。炽热情真,所以难舍难分。
他快呼吸不过来,手无力地拍了拍李宿,唇还有舌本能地继续应和,见李宿毫无反应,只能用更大力拍拍他,此时脸已经憋得通红,李宿方才暂时放过。
可也只是暂时,转瞬立刻贪婪地吻到脸侧。两人明明只是短暂分别,可是思念浓烈,驱使他呼吸都渐渐粗重,也深嗅着谢相呴的味道,一路匆急而鲁莽地又亲遍他细长白皙的脖颈。
谢相呴便又被迫仰着头,呼吸急促,只觉心如擂鼓,好像那种气味也不那么难闻了,反成一种李宿在他身边的证明。微微阖目,顺着他的动作,任他搂着自己的腰,再度急不可耐地从肩锁紧嗅到衣襟下,再如蜻蜓点水,戛然而止。
李宿知道他要南下?知道他的路线?思念的间隙又不觉细想,他如今也有些说不出是怕还是期待,更不敢问李宿此时不是该在燕州吗?于是便本能对李宿撒娇,往他怀里钻:“郎君,亲亲好想你。”眷恋地对着他目光,说罢还用唇贴了贴他下巴,追一层余韵。
却听李宿平声问:“是想我还是想我别来。”
“那你当我不想你好了,你当我一点也不委屈好了。”谢相呴立刻拉开距离,要别过头去,实则根本不敢看李宿眼睛。
李宿手摸到他脸,带着他半强行地转回头来,谢相呴仍然耍着脾气,只可怜兮兮垂着眼睛不肯看他,良久才听见李宿说:“是我错了。”
嘻嘻。谢相呴想偷偷瞥他一眼,又怕被他发现,才想了个妙招,直接重新扑回他怀里,埋首在他颈间,肆无忌惮地撒娇撒泼:“人家真是好想你的,谁知道你完全不信?伤透我的心了。肯定是你没有想亲亲,才觉得我不会想你,是不是嘛?对不对嘛?”
此点李宿却不肯承认,答:“我也想你。”
第255章
“苏指挥使还没睡下?”亲兵将食盒放在案上,嘿嘿一笑,手上则不紧不慢地掀开盖子,“军里做了些水晶目,想着苏指挥使您是华州人,兴许好这口。”
苏平安一直点着文书,方才停下动作看眼那盒点心,身在军中,饼子做得粗糙,不比家里那样精致,不过给料倒足,圆鼓鼓一大个。
“怎么特意做这东西?”微微挑眉,苏平安看向亲卫,“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哪能啊?”亲卫答,左右环顾一周,凑来小声:“据说太子殿下如今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瘦了好多。都要他身边的魏长史劝着……不晓得怎么这样。”
难道造反担心得吃不下东西?只是天天对着太子,苏平安很难看出他变化,只觉得自己可怜:“那是谁要吃?”这种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做。
亲卫才答,“哦,是舒指挥使。”
苏平安顿时一个激灵,立刻拈起一块慢慢嚼着。
他是华州人,水晶饼可不就是华州的东西,里面不是红豆就是黑薯,他吃惯了,只有南人爱吃虾仁馅儿的,哪都不正宗。可这水晶饼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公有水晶目,又有水晶心。”苏平安低声念了一句,如同自言自语,又恰好能叫身边亲卫听见:“能辨忠与奸,清白不染尘。”
亲卫没有接话,只当没有听懂,苏平安匆匆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眼眶便在这时红了,喉结滚动,苏平安伸手又拿一块,大口咬着,腮帮子都鼓起来,狼吞虎咽。
只是随着大口嚼食,眼泪就扑簌簌下来了。泪珠子自己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亲卫见状,连忙问:“苏指挥使,这是怎么了?”
就等你问话呢,再不问真的要噎死了。苏平安心如明镜,声音哽了一下,“我想家了。”
面上划过一丝微妙的神色,亲卫笑:“不如您写一封家书?回去问问。”
苏平安终于把水晶饼全部吞进去,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他是随时随地都想跑了,只是太子行事暴虐,他算是看明白了,幸守夷虽然也强势,但跟着他至少还讲道理些,讨好一下他夫人也能活得不错。
可如今已来不及调头,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若是敢递信,太子不过今晚就要杀他的头祭旗。
亲卫却道:“这有什么难的,若指挥使相信小的,小的愿意帮指挥使,保证把信递出去。”
手在膝上握紧,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苏平安想,大齐的天下是官家的,不是太子的。太子可以反,官家却不一定会倒。且说若是官家真的倒了,显然还是跟着幸守夷更有赢的盼头,轻咳一声:“这样是不是太为难了你,到底危险。”
还是笑着,亲卫继续说,“这有什么?指挥使写一封家信,哪怕是盖上私印也是合情合理的。小人这里不妨事。”
这是要他留证了,防止他又临时变卦。苏平安嘴角抽抽,终于提笔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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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穆珍低头混在送菜的内侍队伍里,她穿着青色内侍袍,袖中藏一把短刀,紧贴着手臂,冰凉凉的。领路的内侍是她的人,在膳房当差多年,官家还是皇子时就伺候过,后来分给她,倒也信得过。
走到殿外,内侍停下提醒:“公主,里头是贵妃的人。”
没有停步,公主给殿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径直往殿门走。果然,殿外的禁军立刻拦住她:“什么人?不得靠近——”
不等他们阻拦,颜穆珍便抬头露出脸。见是平穆公主,禁军不由愣住,正趁他这个愣神的工夫,公主已快步跨过门槛进殿。
此时再拦已经来不及,禁军忙要出声,“放肆!”公主却直接改为跑入,同时大喊:“官家!官家!爹爹!”径自往里蛮闯。
殿中金颜香的味道已经浓得发苦,贵妃坐在官家榻边,正给官家擦手。听到动静,她侧过头,看了气喘吁吁平穆公主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惊讶。
“公主为何在此喧闹?”贵妃的语气淡淡的,“若是惊扰到官家该如何是好。”
颜穆珍并不理会她,跑停到榻前,垂头看闭着眼面色蜡黄的官家,他嘴唇发干,呼吸又浅又急。原来即便是天子,在沉睡时也没什么更多的威严,反而显得平时众人不敢窥见的苍老愈发命先。
握过袖中的短刀后,颜穆珍又松开。
“贵妃娘娘辛苦了。”她侧身看也不看贵妃,只抢占她的位置:“爹爹这里我来守着,娘娘去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