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49)

2026-09-30

  贵妃笑了一下,短促而锋利:“公主这是要替本宫分忧?”

  “不敢。”平穆公主冷声答,“我是官家的女儿,官家如今身边总该有个亲人守着。”说罢又靠拢一步,彻底把贵妃逼到角落。

  “公主有心了。”贵妃不得不站起身,将帕子搁在一旁,“只是官家自昏迷时便是本宫在照顾,自是本宫更了解情况,太医说需要静养。公主在这里,怕是不便。”

  颜穆珍只当作没有听见一般,正在这时殿外又进来几个内侍,都是生面孔,脚步刻意轻,可站的位置倒很有讲究,守住殿门,守在窗前,还有一个站在贵妃身后。

  看了他们一眼,心知这些人不是自己安排的。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贵妃面上不动声色,慢条斯理问。

  “娘娘照顾官家这么久,该歇歇了。”颜穆珍完全坐下,紧握住官家的手,终于看向贵妃,与她四目相对:“我替娘娘分忧,娘娘不领情?”

  和她对视了片刻。殿中安静得甚至刻意听见官家微弱的呼吸声。贵妃只是嘲讽:“公主以为这就够了?”她双手一击掌,殿外的禁军便立刻涌上来,围住了殿门,“只要本宫不松手,官家永远不会醒。你信不信?”

  对于她的威胁,公主同样没有半点惧色:“好啊!娘娘可以试试。我的人虽然不多,但在我死之前,拉着娘娘一起走,还是做得到的。”

  贵妃幽幽看着她:“公主是否有什么误会?本宫不是那样意思,若是臣有不轨之心,官家还能安然躺在此处吗?”

  说到此处,颜穆珍心中便一紧,她到底是晚贵妃一步,叫她在宫中控制了这样久:“大齐上下臣民,自然忠心于官家,即便娘娘有这样的心思,恐怕他们也不会允准。”

  瞥一眼角落里垂头的内侍,贵妃心里怒骂碍事。

  ——

  勒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队,五千人马连夜从玉州出发,走了两天一夜,人困马乏,但队伍还齐整。幸英勋转过头,看着前方官道上走来的一小队人,为首穿着灰布袍子,风尘仆仆,但倒很有气势。

  幸英勋翻身下马,心知接到了人,快步迎上去:“末将见过驸马。”

  谢川杉脸色很差,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但精神还好。他见到幸英勋,忙道:“安都出事了。官家被贵妃控制,太子已经到了淮州,再有两三日就到玉州地界。公主在宫里,我出城来,”

  “臣已经知晓了,”她的人马在安都外遇到匆匆逃出的驸马,提前给她递过信将人带到,幸英勋接上他的话:“调兵?”

  谢川杉也确实有些说不上话,嗓子不适,点了点头。

  幸英勋又看了看驸马身后,倒没想到竟然稀稀拉拉跟着几百人,服饰不一,衣甲不整,在安都这样的地方居然可以沿途收拢散兵?

  谢川杉道:“找一些官员借调到的家丁,倒也能用。”

  幸英勋颔首,忙汇报:“驸马,周围数州的守备军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加起来预计能凑万把人。但这些人守城还行,野战靠不住。太子那边虽然也只有两三万人,但都是跟着他从燕州打下来的精锐,夏乘和苏平安,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沉默片刻,谢川杉终是问:“来得及吗?”

  “快马加鞭,应当可以。实不相瞒,我们在燕州之时,哥哥便疑心过太子会起事,已叫我和楚副将兵分两路筹备,”幸英勋安慰过后苦笑:“只是未曾想到,安国公这些年看似风平浪静,在安都竟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搅动风云。”竟然在禁军和附近的州府都能插上一手,实在是始料不及。

  谢川杉道:“他到底经营多年。”当年太祖登基前,那些贼王杀了他们谢家多少人,才叫一个士族败落,可即便败落,他家在北地还有根基,在南方还有爵位,何况从前有太子这一层关系在,官家并没有对安国公下死手。

  心中又不免担心谢相呴:“我弟弟有没有南下?”

  此时幸英勋倒还真不知晓,茫然地摇摇头,又忙说,“不过驸马不必担忧,嫂子和哥哥在一起,定然安全。”

  这几年都没见谢相呴人,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李宿那个人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的枕边人哪有那么好做。可当着人家妹妹的面,谢川杉也不好再说什么,还欲再说些什么别的,一阵头晕目眩,还来不及吐出一个字,竟然因为体力不支歪头昏了过去。

  幸英勋看得一愣一愣,忙叫人安置好驸马,忽地明白了她嫂子的身体缘何这样柔弱,原来是家传的。

  ……

  车马快行,谢相呴本是全然不能睡着的,好在李宿横抱着他,能教他全然枕在他肩上,要靠在他臂弯里,夜里偶然听到什么鸟叫,难免睁开迷迷糊糊的眼,李宿察觉到,只轻拍他后背,不消多事又将他哄睡。

  这般反复,天边又冒起鱼肚白,谢相呴睡得不算太好,但精神恢复了些。也再顾不上李宿身上的味道,跪在他腿上爬起亲亲他唇角:“你不睡一会儿吗?”

  不想可能真是困着了,李宿看他一眼,竟不痛不痒答一句:“想到你心中想着太子。如何安睡。”

  谢相呴好冤枉,立刻回:“哪里有?你这样想我?”

  李宿不答,只以眼神回看他,彷佛在说:你看吧。

  谢相呴看他冒血丝的眼睛,一时也无法生气,只捧住他脸,心里又不觉回味李宿方才直白赤裸的捻酸,心中甜如饮蜜:“人家心里只有你嘛。太子要是弄成你这样,我绝不会让他靠近到十步之内的。”

  李宿却问,“若是太子齐整干净,你便能让他如此?”

  他肯定是没睡够!谢相呴却觉得分外可爱,捏捏他的脸,低下头去以鼻尖抵着他鼻尖,轻轻磨蹭:“那你要怎样?”

  他的腰身被李宿握紧,脊背却在听见李宿的话时骤然发冷:“我要你亲手杀了太子。”

  终于在一堆胡言乱语里引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第256章 

  以南三州十二县的舆图,关卡和驻军点已被标出,太子兀自整理面前的军报,“苏平安这个人,你觉得他靠得住吗。”

  当然靠不住,此人就是个墙头草,据说从前还有和九皇子拉扯不清的时候,想了想后魏书陈道:“殿下明鉴。苏平安此人花哨有余,心性不定。若是冯牧监的消息不错,拿先前九皇子那边对他不也算薄,他却是说走就走。如今跟了殿下,也未必,”嘶声斟酌。

  “自然是也未必不会再说走就走。”太子撑头闭目,使得魏书陈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卯时之前,让夏乘点三百人先围了苏平安的营帐。不要惊动其他人,天亮之前把人控制住。兵权交夏乘代管。”

  “苏平安若反抗呢?”

  “他这种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比打仗强,刀架上来比谁都乖。但正因为他太会看风向,我才不能让他在阵前有机会转头。”太子冷嗤一声,“再说你以为三百人都是草包?夏乘手下的人都是草包?”

  “自然,还是殿下决策英明,”魏书陈想了想又问:“那舒青此人,是否要牵制一二呢?”

  问到此处,太子沉默一息。

  “舒青不一样。跟幸守夷闹翻脸,才能到我们这边来。他也并非见风使舵之人,反倒比苏平安可靠,因为他没有回头路。”半晌后,太子终是道。

  是吗?魏书陈便觉得没有一个好的,还想再问,太子却打断他,“万一他是幸守夷安排的?舒青的妻女还在霸州,他现在替我们带兵,幸守夷会放过他家里人?他已经把我们这边的底细递出去了。”

  魏书陈哪敢再问,只是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殿下的推演是对的,但舒青这个人?不过眼下没有时间细想,明天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干幕僚又在此时拜见,太子放他们进来,其中一人见太子如今模样,竟然是飞快消瘦下来,全然没有潜龙翻身的意气风发,反而更加沉默阴郁,还是忍不住出声:“臣请殿下万要保重贵体,战事虽急,总要按时用膳,”也知太子听不下去,习惯他的脾性,接连补道:“殿下纵然不考虑自己,也请想想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和国公,他们尚在安都,对您定然是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