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50)

2026-09-30

  一番话情真意切,太子也没有发脾气,只略一颔首,也不晓得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令魏书陈宣布:“探马回话,堵路是幸英勋从玉州调的守备军。有万数之多,但都是民兵,不是正经营伍出身。料想反贼已经串通北地,她的目的不言而喻,自是要拦住我们要等幸守夷赶到,我们不能让她成功拖延时间。”

  帐下幕僚回:“臣等已经计划,天一亮就拔营,打穿玉州防线,直奔安都。”

  ……

  白昼渐长,天蒙蒙亮,三百人已无声无息地围了苏平安的营帐。苏平安本就睡得不安稳,睁眼便看见帐外密密麻麻的火把,愣了片刻,只得慢吞吞说了句:“也不知道今天下不下雨。”

  与此同时,太子军拔营。

  辎重在前,骑兵两翼,步卒居中。太子坐在战车之中,手下压住幕僚赶出的檄文,措辞典雅,而后扔给身边的传令官。

  远远看见压来的一片黑,太子军的旗帜在翻涌。幸英勋握紧手中枪,传令官策马到阵前,高声诵读檄文,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逐渐推远又推近到耳畔:“二皇子颜郜懿身为皇子,不知报效大齐,反生异心。今太子奉旨北狩,清君侧、正朝纲,尔等从贼者——”

  “从你爹,还贼喊抓贼起来了!”幸英勋身后的副将骂了一句,幸英勋呵道:“不用听他说完,出门开战!”

  守备军列阵而出,双方几乎同时冲锋。

  铁器交打声很快在开阔地上炸开,守备军人多,但到底阵型松散,前排倒下去之后后排补位的速度太慢,缺口一开,太子手下的精锐骑兵就立刻挤进来。

  幸英勋亲自带了一队亲兵压上去堵口,她身量不比男子,力气却大,连砍三人,但太子军的骑兵像潮水一样,堵住一股又来一股。

  在混乱中,幸英勋扭头开始找舒青的破敌军。

  破敌军的位置在右翼,和太子手下的横江军对位。果然,幸英勋目之所及,破敌军的旗帜正在往后退,有序地脱离战场,斜插向西南方向。

  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战车前喊:“禀报殿下,破敌军阵前转向,舒指挥使带人跑了!”

  手在车栏上攥紧,随即松开。太子看向西南方向,破敌军的旗帜已经变成小点,正在快速消失在目光中。虽然意想不到,可是他的信心并未被击溃:“稳住。”

  又亲自点将,两人带预备队压上填去舒青留下的空缺。夏乘带兵有一套,简洁利落,命令下去之后士卒服从度极高,右翼的缺口在很短时间内被堵上。

  到底变故太大,太子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横江军本来应该在中军左侧策应,但苏平安不到,横江军总显得犹疑而迟缓。夏乘虽然能打,可他一个人分身乏术,补了右翼就顾不上这边。

  幸英勋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舒青倒戈之后的策应融合并不太好,而太子军的右翼被夏乘稳住之后,兵力又重新压回正面。亲兵已经拼掉了将近半数,阵线被压缩到城门口,再退一步就要被逼回城里,城门一关就是围城。她绝对不能被困在城里。

  幸英勋回喊:“传令,两翼收缩,中军顶住不许退!”舒青见势,也令人加快二军融入,迅速并玉州守备收拢。

  挨打的人要蜷起身体护住要害,太子的骑兵在外围来回冲杀,但一时间打不穿这个铁桶阵。战局又短暂胶着。

  夏乘回到太子战车旁:“殿下,右翼稳住了,但舒青带走的是整支破敌军,我们右翼其实空置。末将现在暂且用预备队顶着,撑不了太久。”

  看着战场上绞杀的双方,太子点了点头。

  “不用撑太久。”他极快下判断:“幸英勋的兵已经打掉了锐气,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力,她自己就会退。不准给她机会,你把预备队全部压上,打她的中军。”

  倒没想到,太子竟然有这样想法。夏乘应声,拨转马头重新杀回阵中。

  ——

  颜穆珍站在御榻左侧,贵妃坐在御榻右侧的锦墩上,而官家仍然面色灰白,呼吸浅而急促,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好转。

  她们已经僵持了将近一个时辰,颜穆珍终于忍不住开口:“贵妃,你扣太医换禁军。封宫门,这是要做什么?太子已经在光州举兵,你在这里应外合,就不怕满门抄斩你冯家!”

  贵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官家脸上,语气平淡:“公主言重了。我只是怕宫中生乱,替官家守门。”

  公主早已经收到消息,欲要再辩,可是贵妃的面容依旧精致,眼角细纹被脂粉盖住:“公主既然知道禁军已经是我的人,还站在这里不走,倒是有胆色。”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平穆公主的侍女不约而同握住袖中刀柄。

  “放肆!本宫要见贵妃。”竟是太子妃的声音在殿外传来,颜穆珍微诧,而贵妃则再度站起来,面上一丝显而易见的放松。

  已经到此地步,自然不再拘泥所谓礼数,太子妃径直走到御榻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官家,“贵妃娘娘辛苦。”

  贵妃退开一步,平穆公主不由盯着太子妃,她从来都知道她不简单,但此刻站在面前的太子妃和往日里那个温雅恭顺的东宫娘娘判若两人。她的眉眼之间没有杀意,却有压抑翻腾的恨。

  “太子妃,你们带兵围皇城是造反。”颜穆珍质问,“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太子妃只是嘴角动了一动,似乎在笑,仍然看着官家:“那我问公主一件事。”

  颜穆珍心急如焚:“你问。”

  “公主可还记得,从前的文信侯府,官家身边有一个叫做李贞的中书舍人?”

  此人她自然记得,同样恨之入骨,但不知太子妃究竟为何如此发问。看着她的表情,太子妃点了点头:“公主不知道缘由没关系,今日我会说清楚。我东山侯府二房的堂姐闺名阿沅,比我大六岁,她时常照顾我,我伯父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是文信侯府的长子李贞。”

  颜穆珍对此事倒没有印象,东山侯府是在李贞被贬之后才渐渐发迹,从前她不曾注意,更不会关注安都贵女的婚事。

  “婚期定在景元二年秋天。婚期将近时,我堂姐阿沅却莫名其妙溺死在湖边,死状凄惨,还有挣扎痕迹,可府里直接按未嫁女意外身亡下葬,再没有人提起她。”

  她说罢,一双眼如寒芒,直直刺向颜穆珍:“公主觉得这真的是意外吗?”

  颜穆珍已直觉有东西正在逼近,太子妃看看官家,又看回她,有如无声嘲弄:“官家和李贞的关系人尽皆知,据说李贞到岭南之后的十余年都没有成家呢,真是一往情深啊。您说呢?”

  “你胡说。”颜穆珍却很了解她的父亲,“官家为何要害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他可以直接让李吴两家取消婚约,他不会做杀害无辜子民的事情!而且你为什么不查清楚李贞的事,为什么不杀李贞?”

  太子妃看着她,脸上却勾起笑容。

  “李贞在岭南,没有人会再保他,”颜穆珍的语速不由因激动和不解加快,“你有本事策划今天这一切,你有本事围皇城扣天子,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岭南取他性命?为什么要搅动这么大的局势,把整个朝廷翻过来,害成如今这样?”

  “他的权力到底来自哪里?”不曾怒吼,却宛如火星入深渊,太子妃厉声反问,终是犹如恶鬼嘶叫:“一切的根源到底是为谁?谁让李贞可以草菅人命?谁让李贞存活至今?到底谁赋予李贞这贱人这样翻云覆雨的能力?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颜穆珍只觉脊背生喊,可是她的呐喊又振聋发聩,使得她不得不退后一步,直到太子妃道:“背后是谁,我就恨谁。”

 

 

第257章 

  太子有强压之势,幸英勋也无法硬抗,是以守备军已经退回城内,与舒青商议重新编整人马。

  城外太子军则继续保持距离扎营,太子面色不善,凝神细听,而后终于发问:“楚蔚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粮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