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51)

2026-09-30

  无人敢立刻应声。探马刚刚带回消息,后方粮道被切断,辎重队遇袭,押粮官身死,粮草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粮草还能撑多久。”知道于事无补,太子又问。

  “回殿下,至多两天。”

  “传令,明晨再攻一次。打不下来,我们绕道。”太子干脆吩咐。

  幕僚忙禀报:“殿下,绕道多走四天,粮草不够!”

  “打下来就够。”太子睥睨众人:“还不去商量战术?”而后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太子退兵而归,苏平安这里的人自然也少了,挨到寅时初刻,外面忽然喧哗,夏乘转身冲出营帐。副将迎面跑过来,面色煞白:“将军,横江军哗变,苏平安的旧部要带人走!”

  夏乘听着混乱的声音,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闭目长叹一声。

  天亮时分,太子军大营已经乱了一整夜。横江军内部哗变之后分为两派,一派要跟苏平安走,一派不肯动,夏乘的预备队被迫分散到各处弹压,右翼形同虚设。

  与此同时,幸英勋已经彻夜不眠,完成紧急整编。舒青的破敌军和守备军虽然默契不够,但一夜的磨合让阵型不再像白天那样处处漏风。

  不能被太子搓去所有士气,只能再打,幸英勋一马当先,骑兵紧随其后。舒青则带破敌军包抄,直指夏乘的中军。

  一时战地无比混乱,各样声响混杂,全然分不清敌我。魏书陈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也顾不上这么多,匆匆拉起太子的手,“殿下,撤吧!”等同哀求。

  不知道谁作乱烧了帐篷,火把太子消瘦的颧骨和眼窝照得棱角分明。

  把预备队全部压上去!让夏乘顶住右翼,中军列阵?颜郜襄心想,又兀自摇头,不行,夏乘已经顶不住,横江军垮去半营,舒青完全反叛,打无可打。

  又不禁想,难道这一切都是幸守夷已经计划好的吗?是这样的吗?

  幕僚们也纷纷来劝,魏书陈莫名被撞翻,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太子的袖子往马的方向跑。颜郜襄也被他拽了一个踉跄,终于迈开步子,上马暂避。

  ……

  “太子已经举兵,禁军换下,皇城的门禁已经在我的手里。我只想告诉你实情。当然,若公主可以活下去,也可以好好打听一下官家究竟做了什么。再好好打听玉州的事情,你一定会十分惊喜。”太子妃道:“当作你为我传信的报答。”

  千言万语,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颜穆珍不知道东山侯府的阿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们往日的纠葛如何,脑中一片混沌,分不清声音,最终只能问:“你到底想怎么收场?”

  “诏书已经拿到。”太子妃不再回答公主,看向贵妃:“娘娘,动手吧。”

  贵妃颔首:“有一个变数。覃勉已经救了二皇子,人在城外不知道藏在哪里。童皓的巡防营也在调动的路上。我们时间不多。”

  颜穆珍猛地转过身来:“你们还要做什么?”

  “诏书在此。”太子妃道,“太子奉旨监国,贵妃与东宫共理内政。请公主出殿回府罢。”

  下一步恐怕就是以谋逆罪收押二皇子及其党羽,顺势打走幸守夷,再诏告天下了!

  颜穆珍不可思议地摇头:“你们一个是太子的母亲,一个是太子的妻子。你们做这一切,到头来是为了什么?把他推上去?太子当了皇帝,你们就会安心吗?”

  不等二人回答,有人匆匆跑入殿内:“娘娘,覃勉带人从左掖门闯进来了,童皓的巡防营也在集结,人数不明!”

  他声音响起时,颜穆珍迅速扑向御榻,伏在官家身上,以守护姿势停在他身边,而一左一右两个侍女也同时出手,一个迅速钳制贵妃,另一个却被太子妃身边的人一掌推开,跌落在地。

  贵妃面色骤变:“放肆!”

  “别动!”侍女威胁:“贵妃娘娘,对不住了,奴婢从来效忠官家。”将贵妃往后一带,彻底贴紧床沿,随时要挟着手中人质。

  “快走,”贵妃当机立断,转身对侍从下令:“带走太子妃。”

  忽生惊雷,太子妃还没有动,两个侍从已经上前架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看颜穆珍,开口想说什么,但贵妃没有给她时间:“你现在不走,等覃勉进来就什么都晚了,他可是幸守夷的人!诏书已经拿到,我们还有退路,你留在宫里没有意义。”又看一眼官家,大吼。“反正他也醒不来!”

  太子妃也心知幸守夷更加危险,便随着往殿门的方向退,颜穆珍也没有令人追。她仍然无比警惕,还是示意宫女紧控贵妃。

  ……

  快马加鞭行至淮州,李宿却放慢行军速度,谢相呴不明所以,却不敢再问,生怕他又冒出来一句什么话吓自己一跳,只能每日拿水精看看自己的模样,担心会否因车马疲劳而变得憔悴丑陋。

  可不想简单用过午膳后,李宿却忽然同他说:“我已经收到了苏平安都投诚信,太子必败无疑,若我猜得不错,此时他已四处逃窜。只要安都局势稳住,便无后顾之忧。”

  谢相呴勉强答:“郎君不怕官家已经……”及时收回了话,不敢再试探。

  若官家死了,可不就等于放出李宿心里那头猛兽?他真是在此时此刻无比希望官家还能活下去。

  可是李宿直接拿了他的话头:“自然是二皇子上位。不过官家的人恐怕不会令他们轻易得逞。”

  一时间,谢相呴望着他,忽然有些感激他不令自己胡思乱想。只是实在很难不去思索太子的结局和往后种种,只能投入李宿怀抱,紧紧抱着他,轻声喊:“郎君。”

  可不知李宿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此时此刻同他说,“此次我们回安都,除了同你看望家人,还有一件事情。”

  谢相呴闷声问,“什么呀。”

  李宿道:“你姐姐。”

  谢相呴一时没有听懂,面上些许疑惑,李宿似乎察觉到他情绪,安抚地摸摸他背:“商会会长的古兀名叫做额尔德尼,常年遮面,巴雅尔曾经便告诉我她便是被会长带来安都避难的。我此次去巴彦苏木,叙话间她与我提起当初详情,大概在十八年前,额尔德尼和她的丈夫潮洛门到阿布拉格扶持当时的蒙古王子恩赫称王,而潮洛门告知恩赫,额尔德尼是随他出逃的安都贵女。”

  谢相呴从他肩上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才后知后觉拿起手指盘算。十八年前?如今是景元十七年,十八年前官家尚未登基,是天和二十一年……是了,姐姐不就是在那时离家的吗?

  一晃眼,竟然过去了十八年,他的姐姐竟然已经离开他们这么久。

  又不由忙去想在玉州时与那名会长见过的寥寥一面,可是已经恍惚到完全记不清,谢相呴不敢置信还能再见到她,但又想要认定姐姐还在,最终喃喃自语:“原来她早就回来了吗?”

  李宿道:“我不能确定,回去若能验证,岳母年龄渐增,也当一家人团聚。”

  谢相呴本能重新缩回他怀里,摇头:“姐姐走的时候,我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还不懂。那时虽然隐约猜到她心之所向的人不是齐人,却不清楚其中明细。你能再与我详细说说吗?”

  可能事关谢相呴,李宿当初自然问过详情:“潮洛门是古兀贵族,追随恩赫,他们夫妇为恩赫提供了许多财力支持。到大概景元二年末时,恩赫统一部落,成为古兀王,并且将大妃的妹妹赐给潮洛门做妻子,潮洛门同意拉拢。”

  “而巴雅尔那时因私生乌日塔那顺而受大妃追杀,因觉额尔德尼善良,便将此事私下告知被蒙在鼓中的在外行商的她,也顺势向她求助。额尔德尼最终与潮洛门分开,并在潮洛门承诺下,顺利带她远走回到安都。”

  虽然尚且不能确定所谓的额尔德尼是否是姐姐,也不过寥寥几句便将她经历说尽,可是谢相呴难免心痛。想到古兀无比野蛮,四处蚊虫蛇鼠,这样一个安都贵女不顾一切奔赴他乡,数年辛劳帮助爱人,此人最终却如此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