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67)

2026-09-30

  颜寄随嘴唇动了动,这女人在这种关头比任何幕僚军师都好使,若是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再加之同生共死数次,历经艰辛,已经让他对她生出无限信任,此时也这么顾及自己,得此一妻,夫复何求?一时感动地几乎落泪,紧紧抓住肖雁荷的手握住:“好,就照你说的做。”

  有钱能使鬼推磨,二人趁着天亮人少,多砸下许多银子,很快将事情全部办妥。大概因为人马已经分不出去,回来的路上两个人便又藏匿隐身,转而沿着野径往回走,渐渐靠近一座废弃窑房。

  肖雁荷正思索着要不要回宋府一趟,一个人忽然从墙角晃出,将她吓了一跳,立刻停住步伐,站在颜寄随身后。

  只见其人裹着件破烂的夹袄,走路左脚拖右脚,像是腿上也有旧伤。他大概是从窑房乞丐窝那边过来的乞丐,听见脚步声便凑上来,眼巴巴伸出手讨几个铜板。

  颜寄随原本要拉着她离开,出声驱逐,肖雁荷却骤然紧紧拉住他衣袖,不住摇头,道:“给,夫君,我们给。”

  闻言颜寄随十分诧异,低头看去,而后骤然明白过来。

  ……不是因为他讨钱的样子可怜,是因为他的鼻子。

  那个人的鼻子和自己一样是歪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颜寄随又忽然想到什么,忙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

  一时颜寄随几乎两眼放光,那人伸出来的那只左手,小指居然也断了一截!此时断口处包着一块脏布,渗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新伤。

  肖雁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那人掌心里。那人眼睛都直了,攥着银子连声作揖,转身想走。肖雁荷才开口了:“我看你腿上有伤,手也伤了,窑厂里头有间旧棚对吧?可以在那歇歇再走,我和我丈夫可以给你寻些吃食送来。”

  似乎有些迟疑,乞丐忙收紧钱,退后两步,忙道:“不用不用。”

  肖雁荷却温声打断,“你长得有些像我们家小叔,唉,总之不用怕,你先去里头等着吧。”

  那人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踌躇一会儿,大概是饿得很了,还是点点头,千恩万谢地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老爷和夫人都是大善人,都是,会有大福报的!一定会的!”,骤然趴在地上,给他两磕了两个头,方才进去。

  见他的背影消失在窑房破墙后,肖雁荷转过身来,平静地看了颜寄随一眼。颜寄随顿时会意:“你要让他替我死?”

  肖雁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鼻子和身形都像,只是手指是新的伤,但料想烧过之后,没谁看得出来。”其实鼻子对上,就已经很好了,手后续再割也可以,但上天既然将这样一个人直接送到他们面前,如何不是天助?

  昨晚果决地干了这么多事,此时青天白日,颜寄随反而有些犹豫,不想肖雁荷说:“不,我要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死。”

  ……

  “你亲自去查。”李宿听罢汇报:“绝不能让他们再逃。”

  “是。末将即刻赶往越州。”

  李宿道:“此事办好,回来便让石慎去青州上任,你来接他的位置。”

  此言一出,面前的人显然兴奋更多,再度应是。他本就是石慎举荐的接替人选之一,只待将军肯定就可以上任了,一时间满怀激动。

  他走之后,李宿问身边的亲卫:“上次夫人提起的人叫什么名字。”

  亲卫答:“楼宇。他随军护送夫人下霸州,也在此次队伍。”

  思忖片刻,李宿吩咐:“派他去安都保护夫人,汇报楚副将的情况。”既然是谢相呴点名的人,若做的不错,可以提做五品副指挥使。

  澄波军的人常年蹲点在各个将领身边观察,亲卫也不意外,一一应下,这时屋外有人通禀,“将军,罗会长来了。”

  李宿当即站起,外出去迎接,荣娘也往里走,两人刚好撞到一处。

  “姐姐。”商会常出海贸易,都是大宗生意,荣娘这些年入股更多,自然是亲力亲为,是以已很久不见。她如今更上了年岁,发丝都不似从前乌黑,精神却一如往常,神采奕奕,眼睛也还是亮灿灿的。

  “诶”地应了一声,上上下下看李宿一眼,自没什么问题,便也不说废话,直入主题:“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亲卫递了紫苏水来,李宿接过又亲手递给荣娘:“姐姐请说。”

  荣娘接了水一饮而尽,“官家中毒的事情,我还真查到了些眉目。”

 

 

第270章 

  据说官家所中为奇毒,贵妃已死,如今举国上下竟无一能解,此事自然在风口浪尖上。

  屏退众人,荣娘快速说:“还多亏了你手下那帮小伙子,安国公府如今彻底倒台,他们办事利索,直接抓了淑妃的死士,严刑拷打,最后查出贵妃的药应当是西南买的。”

  “难道是蛊毒?”李宿不清楚毒理,只在昔日典籍上看过这些,知道西南苗疆盛产此物。

  荣娘摆摆手:“哪有那么玄乎?如今没有什么蛊虫了,苗人都往山里隐居,巴不得人找不到他们,我接触过,也是淳朴得很。外面都是用毒,谁废那老大劲去养虫子。”

  李宿看着她模样,依稀可见旧日她教育自己时的风采,忽然倍感轻松。就连神色也是,“姐姐说的对。”

  荣娘倒是不曾注意,才继续道:“但西南州府众多,又和岭南接壤,船舶往来频繁,还是查不清源头,听着玄得很。也是你手下的澄波军协助着一起找,私下还问了各州官员,才打听那地有个专门卖毒药的药材商人,他平日深居简出,只接老客,寻常时候便做正经生意掩人耳目。”

  说到此处,荣娘声音放低了些许:“据说从前那位云浮郡公也是这些症状,药石无医,一个月就去了,大概也是这人的手笔。”

  西南?西南澄波军似乎也是楼宇负责。如此,这个人看来的确还算得力。李宿问:“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正要说这个。”荣娘语速加快了些:“好不容易打探到他究竟姓甚名谁,不想他举家搬到了越州,正是这样的关头,你要先下手才是。”便把一张纸塞入李宿手中。

  接过快速扫视一眼,李宿立刻将亲卫召回:“去查,找到立刻把人扣下,封锁消息。”

  听他安排下去,荣娘才松一口气,拍拍胸脯顺气,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问他:“怎么没和你媳妇儿一起?我看他自己回安都,预备认亲了。”

  李宿只问:“他还好吗?”

  “还不错。”荣娘回想着,感慨:“总是不爱吃饭可不好。”

  料想谢相呴也不会照顾好自己,可能要彭夫人多多费心了。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夏日渐热,又怕他贪凉受寒受潮。

  李宿道:“不用太久就会再见。”官家身死,他就会再返安都。

  荣娘若有所思,片刻后反问李宿:“你义父知道你的事吗。”

  李宿移开眼神。如此荣娘如何不明白,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想清楚了就好。”

  “谢谢姐姐。”

  但荣娘问他:“若是真的两军对峙,你下得去那个手吗?”她看着李宿长大,也最了解时局,清楚对面可能有他的朋友,兄弟,也绝对有他的恩人,亲人。

  李宿问荣娘:“姐姐会否觉得我已利欲熏心,六亲不认。”

  看来这便是已经回答了,他会毫不犹豫动手,决定如此坚定,难怪小谢都独自回了安都。

  荣娘摇摇头:“阿宿,生命十分可贵,只盼可以少死一个人,少一个人受伤。我也老了,看不得这么多,所以我也不会去想你要如何去争取你想要的,我只去想你争取来的结果,会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二皇子让位,我可以不动一兵一刃。”李宿很清楚:“可他不会,而他也无法维稳。”

  “但是阿宿,解药很有可能落到你手上。”荣娘直白地挑破天窗,一阵见血:“若是维稳,只要你拿出解药,便可以无事发生,是否继续做忠臣良将,全在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