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85)

2026-09-30

  李瑞坐下,拿了下人端来的帕子擦手,直接道:“我在工部的那个缺,他要撸掉,让我赋闲在家。”

  “什么?”余氏瞪大眼睛。李瑞年初好不容易上了工部侍郎的缺,说要顶掉就给顶掉?这九皇子是要做什么?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俞度林道:“我已经给家中父亲兄弟托了信,即便九皇子有意刁难,我父亲那边总能周旋些。”

  两人心下才稍安,余氏感激地对俞度林说着些漂亮话,再看李瑞,面色却没什么好转,李是祥于是问,“好端端的,是你做了什么惹得殿下不开心?”

  李瑞冷笑一声,“他一得意,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需我做什么?”

  “说什么呢?”余氏连忙警告,还好他们一家人都有习惯,用膳时是不叫旁人的,但还是觉得李瑞太口无遮拦了些。

  “夫君也是一时气愤。”俞度林打圆场:“毕竟殿下能有今日,夫君委实出力不少。如今他势大,或许对夫君有些忌惮。”

  余氏叹气,心里暗骂九皇子,李是祥却突然问,“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如今在帮谁做事?”

  李瑞疑惑,“不是在北军找了个缺吗?我去年到燕州的时候,见他混的还不错。如今在洪将军名下是不是。”

  “他去年就写信,说去了西北。”李是祥居然说:“我看,你此时趁机脱离九皇子,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说罢,大概也是问心有愧,也许更多是羞,快速低下头吃饭。

  此言一出,桌上四人心思各异,俞度林笑意浅浅,“其实,父亲所言极是,听说兄长在北地用人十分宽宏,他手下又都是些武人,正缺夫君这样的人才呢。”

  想到去年燕州险境,李瑞其实也有几分意动,但是微微皱眉:“他如今身在西南,尚且受困。”

  “从来锦上添花浅薄,雪中送炭才算深刻。”俞度林一直有此意,可俞家绝不能有靠近幸守夷的动作,而李瑞因为这一层血缘亲情,便很好行事。当年她之所以与李瑞成婚,很大原因也是嗅到了这个苗头,此时正有机会,岂能不大力促成?压低声音道:“夫君追随九皇子日久,想来心中最是清楚其中关窍。”

  ……是了,就算从前的二皇子和六皇子各有缺点,但也各有明显的长处,若让他们来守江山,也不是不行,可是九皇子离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是,家人却不知道,其实他手上的机会并不是仅此而已。沉吟片刻,李瑞道:“我会见机行事的。”

  用过晚膳,二人相携回到房间,李瑞才开口,“姐姐,其实近来北地有些风声,说幸守夷夫妇私下去了豳州找道士求子,还建了一堆道观,但我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又想不清其中关窍,想请你听听是否有头绪。”

  俞度林思索片刻,问,“何出此言?”

  李瑞道,“去年去燕州,嫂子收到药方之后明显意动,我以为当时求子之心是真的。但我差人打探过,他只喝了一阵,后面再没喝药,好像再没有这样的心思。求子这个名头,我想是假的。”

  俞度林眼神微动,“……夫君,你可清楚他们除了豳州,还去过哪些地方?”

  这个李瑞倒记得很清楚,“先去陇县拜见驻军的幸景彰,才到豳州。”

  俞度林对北地不太熟悉,家中又没有舆图,便问李瑞:“陇县是与古兀交界吗?”会不会暗地去了古兀?

  李瑞离开北地时虽小,但听父母多年挂念,早已对西北各地名烂熟于心:“对,陇县是重点关隘,外面就是被古兀占了的西北等地。不过如今朝廷重视西北边境,处处都关注,据说幸景彰已在关中四地都设了驻军点。”

  若是幸景彰在,真的能与古兀联通吗?俞度林不由否定了这个想法,继续问:“不知是哪些地方?”

  李瑞:“宝鸡的陇县,咸阳,渭南的潼关,长安。”

  就是这里!俞度林眼神骤然一动,“方才听父亲说,大哥是不是也在潼关?”

  李瑞缓缓点头,忽然也明白过来什么,与俞度林对视,飞速思索着。

  俞度林也陷入其中,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不过大哥作为军器监,身在潼关,似乎倒也正常,这些驻军点许多都在备战,但是道观除了祈福,日常还能做什么呢?洒扫、静修、炼丹、赐福……什么还能与这些有关联呢?”

  可是通过她的言语,李瑞的任督二脉已全然打通,忽然喃喃道:“硫磺。”

  “什么?”俞度林不解其意。

  “硫磺,”李瑞说,“就是炼丹常用的东西,不过那玩意加上一些硝石还有木炭粉,可以做烟花,我小的时候,老大就在家里自己弄过一次,”如果他没记错,那时候李通文十三四岁,从父亲那里骗了很多钱,整日在茅房附近刮墙,猥琐至极,最后过年的时候炸了个烟花,狠狠挨了一顿骂。

  北军肯定不是要炸烟花。俞度林眼睛不由睁大,二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李瑞不绝喃喃,“好大的野心。”

  反应过来,俞度林拉着他坐下,“朝廷对硝石管控严格,这正是你的机会。”

  安静许久,李瑞琢磨片刻,轻轻一笑,“我还真有办法能弄到。”

 

 

第284章 

  为给文德太子祈福,镇国平穆公主颜穆珍决定斋戒祷告四十九日。

  短短几年,亲人接连离世,她心绪大起大落,精神不佳,气血也不足,握着经书便在马车上昏昏睡着。但回公主府的路上,车马却意外停下。

  隐隐听得外头一阵喧闹,吵得她头疼,公主便出声问,“何事?”

  须臾,随行侍女上前禀报,“回殿下,是一男子拦截车马,他浑身是血,似乎要求殿下为他伸冤。”

  颜穆珍眉目一凛,“你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侍女依言答是,带着两名护卫走近前去,却见那男子清瘦至极,且满背是血,十分可怕,偏生他神情坚定,血泪交加,哀求道:“草民实在是走投无路,求殿下……求殿下为草民做主,能还草民一片青天。”

  ……

  “怎么了?”驸马见满脸怒色的公主,忙问。又接了扇子,近前为她驱热,“无论如何,消消气,别气坏身体。”另一只手拍拍她背。

  想到方才听到的话,颜穆珍实在恨得厉害,忍不住咬牙,阵阵清风虽然令她稍稍缓解脾气,但再想想还是气得厉害,又骤然拍案而起,“这群混账!老九这个混账东西!”

  谢川杉被吓了一跳,闻言,示意侍女们都下去,方才听颜穆珍说了来龙去脉,也不禁紧皱眉头,“他们如今这等行事,竟是毫不遮掩了。”

  “那书生还是正经走了朝廷科考,层层报上来的名字,就这样被他们随手一划替了下去,不仅如此,还要赶尽杀绝,连安都府竟都不接这案子。”颜穆珍深深呼吸着,“如此不堪,如此一帮蛀虫狼狈为奸。”

  “公主若有意为他讨回公道,不如再差人去地方详细查查。”谢川杉道,“我再令人把这些卷案调来,先留存做份记录。”

  “我自是要去的。”谈到此处,颜穆珍撑头疲倦道,“只是其他兄弟更不争气,爹爹如今竟只剩下这个……东西,可选了。”这样的人,也配做皇帝吗?这样的人,真的能治理好大齐吗?

  似乎与她想到一处去了,驸马一时也沉默住。只是他想,怎么就申冤到公主这来了?会不会是有谁指路?

  半晌缓过来,公主才问,“郡王今日在府里吗?”

  侍女答,“回殿下,今日刚回府里呢,北军那边也送了礼来,郡王似乎与信使认识,正在前厅叙话。”

  “哦?”公主诧异,北军?只是不知是小幸将军和洪将军?还是……

  “末将拜见公主殿下,拜见驸马。”到客厅时,李施平起身,恭谨向二人行礼,才道,“将军和夫人挂念家人,特地差末将送些北地特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