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88)

2026-09-30

  谢相呴忽然紧紧反握住李宿手:“有血腥气。”才明白李宿为何要入内。

  带谢相呴又往深处行进几步。土窝尽头的空间稍稍宽敞些,能容四五人站立。地上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里面胡乱码着灰白色的半成品硝石块,旁边仍搁着两口小铁锅,而锅底还残留着熬硝留下的白色结晶。地上则更加糊涂,随意散着几只粗陶碗和一干木勺。

  秘密的土硝作坊是谁的?是更远的地方来的私商,还是古兀人也在探究这些?

  二人沉默着思索,而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只木箱,箱盖没有完全合拢。箱盖边缘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小心地注视着他们,微微而又兴奋颤动。

 

 

第286章 

  不消多时,外间一阵打斗声,李宿却岿然不动,拉着谢相呴的手,问:“亲亲听见了吗?”

  “嗯?”谢相呴不解,“什么呀。”

  握横绝出鞘,刀刃直直捅入木箱之中,一穿到底,抽|出后又捅向另一个木箱,依旧对穿,李宿道:“有老鼠藏在这里,它在喘气,还受伤了。”

  谢相呴顿时会意,微微挑眉:“哦?”一时间也玩味起来,手指柔柔抚到李宿握刀的手,若有似无地点点他手背:“既是老鼠,何必脏了横绝,郎君不如放火烧了此处,才算彻底除患呢。”

  !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不免更急了一息,连忙慌张压下,生怕被彻底察觉到位置,脑中也急速思索着该如何做。可是目光透过缝隙,却不由自主地滞留在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上。

  从前只见过他绝尘胜雪,弱不胜衣,不想他穿上古兀衣袍,反倒别有一番风采,这样鲜亮简洁的颜色,更显明丽飞扬。即便说着要自己命的话,可眉峰微挑,瞳亮如琉璃,一双似笑非笑眼,却也隐约令人痴迷。

  越是如此,越是静压呼吸,不敢让他们再有察觉,只能心怀侥幸,在此绝望等待。

  而李宿搂住他,并未收鞘,“亲亲爱我。”

  谢相呴只轻轻推推李宿,欲拒还迎,“正找老鼠呢,干嘛呀?你真坏。仔细它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

  全然被他使坏的狡黠小模样倾倒,李宿把他完全搂紧怀里,“他不敢。”倒是低头,此时此刻忍不住想要亲亲谢相呴。

  难得他这么轻狂,于是谢相呴也由他去了,推了两下便不再动作,软腰倒在他臂弯间,任由他一下接一下亲自己的唇角,浅尝辄止又情深意浓。

  还想到另有一人在此处,此时或是聆听或是窥探,不免羞赧且莫名有别样的异感,很快双颊绯红,引得李宿又伸手抚摸:“害羞吗?”

  谢相呴别他一眼,埋进他怀里,伸手抱住李宿摇晃:“哼……你又不羞。”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李宿方才作罢,将谢相呴从怀中放开,亲卫向他们抱拳行礼禀报:“将军,十三个杀手,古兀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李宿问:“能看出是哪个部落的吗?”

  亲卫摇头道:“末将惭愧,尚不明确。”

  环视一圈,谢相呴扬声问:“阁下还不出来一见吗?难道是真的想葬身火海。”

  ……静默一瞬后,木箱处终于有了些微动静,而后从最角落处狼狈地爬出一个人,摸索着站定在几人面前,他一身古兀着装,浑身是血,衣袍都已破烂,只在看清他面容时,谢相呴不由愣住。

  “竟然是你。”他道。古兀王子再没有之前的桀骜,眼神都有些沮丧和灰败,秋后霜草如是。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有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阿拉坦答:“难得你还记得我。虽穷途末路,但能被美人记得,他总归会开心点。

  察觉到李宿握他手的力度,谢相呴不动声色敛眸轻笑,阿拉坦才继续道:“我有今日,也要多谢你们夫妻。”

  自父王将他换回古兀,他便因此耻辱备受嘲笑,自然也被冷落,而在父王认回乌日塔那顺,并且倍加宠爱之后,他的境地更是彻底无人问津,终于被几个兄弟驱逐处草原围杀。

  至丹州时,他身边的勇士们为保护他已经都死去,他仍不肯放弃,就此赴死,于是仓促逃到这里,没想到……

  “留他一命。”李宿牵着谢相呴转身,对陆续进来的亲卫吩咐:“戴上镣铐,秘密将他送去陇县。”

  迈出两步,谢相呴回头看阿拉坦一眼,不想阿拉坦仍有些执着地盯着自己,真是痴傻。于是只是得趣一笑,便转过头去,贴靠在李宿手臂上,随他离开。

  久在土窝中,忽然得见外间灿灿烈阳,明亮得令人不适应,好在他眯眼之前,李宿的手掌已经贴在他额上,预先为他挡住刺目的光。

  谢相呴问:“郎君留他性命,可是打算以此制衡乌日塔那顺。”

  “是。”在这些事上,谢相呴总能稳拿住他思绪,李宿道:“乌日塔那顺深得恩赫喜爱,待古兀内部稍定,他定会设法南下。而阿拉坦如今虽落魄,但他母亲的部族强大,或许还不至于山穷水尽。能令他们内部自乱最好。”

  “那不如让他先给母族写一封求助信吧。”谢相呴往李宿怀里撞,仰头问他:“你有没有看到,他一直盯着我诶。”

  李宿捏捏他脸颊软肉,却面无表情:“不如让古兀迎回一位独眼王子?”

  “不必这么残忍吧。”谢相呴道:“遇到也是有缘。”何况他早已不畏惧这种凝视。

  “若让你不快,杀了他也不为过。”俯身将谢相呴抱起,让他坐回马上,换做李宿仰头看着他:“不差这一个古兀王子。”

  俯视李宿的感觉,从来很有意趣,有他在,谢相呴也不必担心自己是否坐稳,反而倾身摸摸李宿的脸:“不要啦,我没有收集人眼珠的习惯。”他愉快地收手:“走吧,我的马夫。”

  李宿一笑,为他牵马,继续向辽广草原行去。

  ——

  自从帮那举子上奏后,好似有许多冤案不平都递到了公主府面前来。颜穆珍自然不是全部应下,而是一一差人查验。她倒是希望这些都是假的,只是那些与九皇子对立的臣子为了激她去打擂台而捏造出来的——

  然而事实终究令她失望,未曾想到颜郜释的势力竟然已经膨胀到这等地步,行事如此不管不顾,视天理王法于无物。

  在书房枯坐一夜,颜穆珍终于起身推门,却发觉驸马坐在门前等她,衣上露珠,似乎也呆坐一夜。

  她一时好笑,忍俊不禁,“快起来,你怎么这么傻?”

  谢川杉撑地要站起,无奈腿已经全然麻住,颜穆珍便更加好笑,伸手来拉他,夫妻二人颇为窘迫地扶着门框站起,谢川杉道,“左右也睡不着。”

  他于朝政上没有什么天赋,也算不得十分敏感,但已经和几位新来的幕僚,将颜穆珍在追踪筹备的事情都一一整理好,从袖中拿出册子放在她手心,“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听别的声音。我等你慢慢想。”

  颜穆珍不免动容,轻轻反握他的手,二人一起步入园中,清晨凉爽的气息似乎唤醒精神,也让萎靡的灵体都为之安宁镇静,颜穆珍道,“我从来没有这种野心,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好。”自古以来也只陈朝一位女帝,其上道路如何艰辛,她不是不知。而过去的三十余年里,她也的确从没学过什么治国本事,她也自觉没有这样强的能力和气魄,可以驾驭统领庞大的朝廷和国家。

  甚至能猜想到,她大概做不出什么真正的实事,更大概会被架空,可是只让她眼睁睁看着,不为此一搏吗?心中到底不平。

  深吸一口气,颜穆珍道,“我还是决定上奏。”

  ——

  “替朕看过郡王郡主了?”官家问。

  应逍之颔首,“郡王与郡主孝顺,臣去时,还在誊写文德太子生前所写棋谱。”

  官家手中笔一顿,“可有带回宫中?朕想看看。”

  早料到官家会有此要求,应逍之将他们誊写的棋谱呈上,前页的字体还尚显稚嫩,不过一片真诚。手指划过那些字迹,官家双眼又逐渐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