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94)

2026-09-30

  谢相呴问,“其他几位皇子一点动作也没有吗?”幸阳平摇头,轻叹一声:“官家关心的子女就这么几位,其他的,他恐怕连名字都不记得,而且……的确太过平庸了,就算上去,也是傀儡,官家不愿意看到这样局面。”甚至懦弱。

  但迟早会有人以此生事的,谢相呴心道。李宿则交代:“叔父,我已令人调兵,要和相呴南下。”

  “好。”幸阳平点头,“你父亲今年也想开了,你有什么要做的,大胆去就是,只是小洪那孩子,”他不同于兄长,更愿遵从时势,起初便没有那么不认同李宿,如今更是坦然接受。可是谈到立场相悖的女婿,还是不免忧心。

  “英勋始终是我们的妹妹,小洪也是阿宿的知交,叔父不必担心。”谢相呴安慰道。

  再与他们大致说明如今西北如今部署,幸阳平欲直接自建州军中调兵一万支援护送他们,却被李宿否决,“多谢叔父,但实在不必,如今古兀亦在旁观大齐,恩赫与乌日塔那顺父子一心,稍有不慎,便会南下偷袭。万请叔父以西北为重,以五百人护送我与相呴即可。”

  这样道理,幸阳平如何会不知晓,但实在不放心他们,“但等西南军与你们会合,到底要些时日,就此南下,如何能放心?”

  李宿答,“却有风险。但方才路多来信,说他已说服劝格归顺,领兵两万在晋南河东驻军等候会合。”

  想来信刚刚送到他手中,谢相呴也方才知道,微微挑眉,“这样么?”如此,确实会稳妥一些。

  幸阳平思忖片刻,问,“以往看路多有些油滑,这样关头,他当真可靠吗?”

  “路多重利,他效忠朝廷的后果,绝不会优于效忠于我们。”因多年相处,李宿倒很确认这点,“他会权衡清楚。”跟着朝廷,路多也许能获晋升,顶天不过封侯,但若是跟随他,作为往日亲信,待倾覆齐朝,能得到的绝不止这些回报。

  更何况,至于如今,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既然已经敲定,他们便不再停留,离开陇县继续向东行进,但见谢相呴并未舒展神色,依旧思虑重重,李宿问:“亲亲,为何事烦恼?”

  谢相呴才抬起头,答,“劝格此人,忠心小洪还是忠心朝廷?路多竟然只以财帛功名就劝动他。我总还觉得不妥帖。”

 

 

第291章 

  “那个贱人死了。”吴铭殊道,“只是贵妃在宫中留下的那些旧人,也都被连根拔起,从此安都宫中,再不能插手。”代价不可谓不惨烈。

  “李贞一死,幸守夷不是不守信的人。”吴月钢听闻仇敌死讯,只觉第一次如此畅快,面上却有一瞬茫然,“三姐,李贞已死,狗皇帝也命不久矣,我们已经为大姐报仇,还要继续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其实他已经萌生退意,不想再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

  “自然要。”安静一瞬,吴铭殊却答,“报仇之后,我们还要好好生活。”而只要还活着,一切就没有终止。这只是帷幕而已。

  她既然已经表态,吴月钢便不再犹豫,颔首应下,“接下来,封长公主做皇太女的消息兴许就要传下?我们是不是该表态?”

  “不急。”吴铭殊微微眯眼,“想来是一波三折。”

  ——

  听说那位前中书舍人被葬入皇陵,应逍之的心情复杂,越看官家越觉得麻烦,可他情绪却十足低落,喝过汤药都打不起精神,十分悲伤的模样。

  于是这日谢珩羽进宫,应逍之便提醒一句,“官家今日有些伤神,还请郡王尽量不要提起文德太子。”

  谢珩羽一笑,“多谢应大人提醒。”果然,时移世易,从前这位应舍人还代二舅舅敲打他,如今倒主动来告诉他消息了。

  走入殿中,官家竟然在下棋,也不抬头,呆呆看着棋局。想了一阵,谢珩羽在一处落下一子,才恭敬行礼,“官家。”

  “坐。”官家仍然没有抬头,问,“可记得这一局?”

  安静了一瞬,却是不得不提,谢珩羽道,“这是二舅舅布的局,他教过孙儿该如何破解。”到底是沉沦丧子之痛多一份,还是为那位传闻不断的李舍人?又或许二者兼有之。只是他竟然也有一瞬的感性,想起这两个舅舅,待他都很不错,转瞬之间,竟都已经不在人世。

  官家点点头,继续落子,却也没有再多说,半晌后却缓缓道,“我曾经问过你三位舅舅,为君最重要的是什么,小玉儿可知晓回答?”

  “我斗胆卖弄,猜上一猜,还请外公不要怪罪。”谢珩羽答。

  官家果然默认,谢珩羽一面投入棋局,一面答,“二舅舅定然是回答民心与民生。六舅舅大约答兵权和治国。”一笑而过,“至于小舅舅,也许说用人与权衡?”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心照不宣地同谢珩羽一起推动棋局,半晌,官家问,“那你会如何回答?”

  心中一惊,面上却平稳如初,谢珩羽不再推辞,直白答:“自己。”

  一时间,官家哑然失笑,而再低头看去,棋局已解。他道:“很好,你已经学会做一个帝王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谢珩羽连忙行礼:“官家,臣不敢。”

  官家问,“我让你帮你娘争得一切,你敢吗?”

  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切,却恍若是模糊的,又什么都看不清,谢珩羽颔首,“敢。”

  “你需要什么?”官家问他。

  斟酌片刻,谢珩羽答,“臣与母亲父亲,什么都不需要,有外公如此信任,已然足够。官家需要我们做什么?”

  官家一笑,似乎已经预料到,于是开口:“朕从前有一帮好大臣,但近年他们老了,很糊涂,纵然忠心于朕,却识人不清。”

  谢珩羽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没有立刻接话。

  “小玉儿很聪明,”官家先肯定他,却继续道,“其实你猜的不错,他们的回答与你所说相差无几。”

  谢珩羽连忙垂头,心下更加不妙,答:“不过信口胡说罢了,博外公一笑。”

  官家认真看着他,微微摇头,“他们说得也对,你说的也不错。为君,民心民生,治国制衡,兵权用人,缺一不可,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不然何谓孤家寡人。

  所以他已经说回先前的话:“除了朕拎不清的臣子,还有你的叔父。朕记得你小时候常念着他,说他教你写字读书?但既然顾全自己,那么该舍弃的,该置于末尾的。都要权衡清楚。小玉儿,你说是吗?”

  冷汗浸背,谢珩羽眉心猛跳,却立刻跪下。手指紧紧捏在一起,他坚定而决绝道:“叔父是臣至亲,亦视臣如亲子,多年悉心教养。臣与叔父,同臣与外公无二。臣如何能做到?若要臣对叔父动手,臣宁愿不负官家不负叔父,自裁了事。”

  他从前只觉权力好,无时无刻不想到手,嘴上也没什么把门,说得头头是道。可当皇权真的压在头上,这些东西也就在眼前,却在此时真切觉得自己从前太过幼稚。

  若要他用亲人的性命去换,其实不要也罢。自由……或许?也不是比得过家人的东西。

  本以为会等来一阵训斥,或是一阵教诲,可谢珩羽半晌没有听见声音,试探性地抬起头,才恰好对上官家或赞许或欣慰的目光。

  还好。小玉儿这孩子虽有野心,但有情这一点,到底随了他阿娘。想来,他们不会像自己这样,负尽身边人。这样很好,他反而更安心了。

  官家摆摆手,“起来吧。”

  谢珩羽迟疑着,思绪万千。

  也看出他的想法,官家宽慰道,“吓唬你而已,怎么当真了?还是年纪小,不经事。”

  方才一笑,谢珩羽答,“外公饶了我吧。”也明白先前原来是试探,于是站起重新坐下。

  可是接下来,官家说,“他是你的亲人,朕不愿你六亲不认。但朕老糊涂了的臣子,便交给你处理了。”他不能让公主和幸家有一丝关系。哪怕幸守夷夫妇必死,也要提前斩断。不能留一点退路,更是要看看,他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令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