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97)

2026-09-30

  “那就拿掉。”官家又说,“之后让他出来吧。禁足解了。”

  自然,不过半个时辰,消息日渐灵通的镇国公主府也得知了这些事情。

  因为近来事务繁多,她也开始和驸马一起学习该如何处理政务,是以到此时都没有歇下,手臂和脖颈皆已酸疼不堪,头脑都有些昏涨。

  颜穆珍皱眉,不由思索:“官家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人去做的。”

  驸马也停笔:“未必,官家圣心属意公主,此时咱们没有理由去害他,若有人提出此点,恐怕官家也只会觉得是嫁祸。”

  “倒是。”想了一会儿,颜穆珍道:“他被拿了手,也是可怜,差人拿厚礼备着,我和驸马明日去九皇子府上看看。”

  侍女应下后,谢川杉才又道:“不过,我们是否可以上请调查此事?”

  是否该有这个动作?颜穆珍苦思冥想。她从前只觉得朝堂上这些人弯来绕去十分可怕,不想自己有一日也变成了其中一员。而后缓缓摇头:“九皇子一派的人自会提起,我想,官家更愿意看到我们保持沉默,专注实事。”

  她不要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她自能沉静屹立,这才是王者风度。

  驸马想想,也随即颔首,“你说的是。”或许也是官家在观察他们的定力。

  颜穆珍却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侍女:“郡王这几日去了哪?怎么不见他在家中。”她原以为只是谢珩羽又出去胡玩了,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无暇管他,回过头来一想,才觉不对。

  侍女有些惊诧,答:“郡王那日进宫回来后,便说要替官家办事,就已离开,他还说已经告知公主殿下和驸马了。”

  ——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火终于扑灭,但山口一片狼藉。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被依次运下山,烧烂了半边脸嚎叫或已经呼吸微弱的人比比皆是。清点的结果随即报到劝格面前,上百人死亡,数百人伤残。

  笑话!他的两千人还没摸到幸守夷的衣角,先被一把火烧掉了这么多。

  站在山口,望着满坡焦黑的树桩和还在冒烟的草灰,劝格的脸色很难好看,转身看向路多:“你山上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行动?”语气还强压着,克制不表达出太多不善。

  只是抬头望向雷首山,层层叠叠,看不到山脊。片刻路多开口:“就现在。我们上山。”他们以为是拖延,让自己追不上他们的步伐。

  但是,他早就令人提前在雷首山的山脊上驻守,只能李宿的队伍到达。

  ——

  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谢相呴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睡在李宿怀里。李宿手臂让他枕着,一条腿抬高些给他靠腰,另一条让他坐着,又拿披风给他盖在身上。抱孩子一样。

  山中微凉,谢相呴这一觉竟然有一丝意外的安稳,只是神色还是有些恹恹。李宿见他醒来,让他稍坐起来些,但还是心肝宝贝一样继续搂在怀里,问:“让他们烤了兔子,不难嚼,吃两口好不好?”哄他吃些东西。

  谢相呴才察觉到,还能闻到一些肉香,想来李宿是看他不愿意嚼肉干才令人准备的,但有些不好意思:“做什么让他们费这功夫去抓兔子,大家都休息呢。”

  闻言,正在烤兔肉的亲卫一笑,插话答:“多谢夫人体恤,但这是将军自己拿弓打的,小人就负责处理一下。”

  谢相呴才笑,更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他,轻蹭他的脸:“不好意思呀,冤枉你了。”

  李宿低头回蹭他细腻的脸蛋,才终于舍得把他从怀中放开,“我喂你吃些。”

  于是谢相呴坐起身来,李宿再度将手擦净,接了兔肉,削树枝做筷子,拿一把匕首将兔肉拆好,一口一口喂给谢相呴。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味道虽淡,却胜在鲜美,又因为李宿认真投喂,谢相呴乖乖吃了好几口。

  李宿才收手,将剩下的啃食干净,亲卫递来一包鲜红的莓果,道:“属下见山上有高粱麃,摘了些给将军和夫人尝鲜。”

  谢相呴先问,“你们吃过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垂眼看去。只见那一颗颗小而精致,剔红的果实下三叶托,十分可爱,便试探性看一眼李宿,询问他的意见。李宿道:“可以吃,无毒。”他才放心接过:“多谢。”先捡了一颗最大的喂给李宿,问:“真的好吃吗?”

  李宿却说,“像你一样。”

  一时羞赧难免锤他一下,心中却甜丝丝的,于是谢相呴别过头去自己吃了几颗,虽然玲珑一枚,但酸甜交加,滋味独特,他从没有吃过这样的野果,还有几分新奇。

  片刻后,李宿决定不再等楼宇前来会合,停止休息,继续向山脊行进。

  可越往上走,却发觉树木渐渐稀疏。坡上横七竖八倒着新砍的树桩,茬口尚且崭新,明显是几天之内才伐倒的。探路的亲卫也从前面折回来,面色冷峻,不敢扬声说话,只在李宿耳边低语几句。

  抬头望了一眼山脊,高处作为唯一出口,明显也成了最佳攻击位。

  “小心!”突然,李宿高喊一声。

  锋利的箭在这时自高处射来,随后钉进土里,尾羽仍在颤动。亲卫拔刀,迅速格开第二支,而第三支紧随其后,另一人砍断箭杆,挡在李宿与谢相呴身前:“保护将军和夫人!”

  “散开!”随李宿声音响起,整支队伍迅速散至各处,谢相呴被他揽到一棵老树后面,而随之树侧便被箭头打得木屑纷飞,立刻溅在他头发上。谢相呴难免害怕,微微皱眉,却没有惊叫,只是紧紧抓着李宿的手臂,强迫自己睁眼面对。

  便这样在遮掩中缓步下退,暂时没有人继续攻击后,探路的亲卫归来。

  原来东路、西路,高处都已被占领。路多的人就压在山脊线上,数量并不庞大,可是高临头顶的弓箭却足以他们本就不多的人数直接锐减,甚至能完全堵截抓捕他们。而雷首山山体陡峻,沟谷深切,只要路多把人一层一层地安置在所有制高点上,便可以做道铁环,直接将整座山箍死。

  “还路。”李宿立刻做出决断,吩咐,“不向山脊走。”

  牵着谢相呴,他对周遭的动静愈发警觉。率部横绕山中,终于再度走入一条干涸的沟谷。沟谷本就是山中的一部分,是以并不深,两侧风化崩塌近乱石坡,坡上生着矮矮的灌木和野酸枣。

  若敢多迈出几步,便可以得见,头顶的山脊上,路多的士兵正在往下张望,但此时此刻,他们基本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山本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李宿利用的正是这一点,他贴着山脊的背坡走,头顶的敌人越密集,盲区反而越大。于是令人加快行进速度,提早绕开这一侧尽快逃出。

  到时再放一把火,让路多能抓到他们行踪的影子,抓捕的重心转移到南面,楼宇等人便可以顺势脱困了。

  可谷口就在前方时,李宿却忽生犹豫,察觉到一丝杀机。

  正在此刻,谷口外面,眨眼之间便已箭如雨下。又来!故技重施,却很有用。

  李宿反应极快,立刻拉过身旁的谢相呴拢在怀里,以自己的身形完全笼罩遮挡他的,同时拔刀格挡,不断寻找遮掩。

  前方的亲卫已大喊着传回消息,谷口外一片开阔碎石坡,坡上却悄无声息列着数百弓弩手,显然是早已恭候多时。而另一部分打头阵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便中箭,有的当即仰面倒下,有的一面拔剑抵挡,伸手拽住拖受伤的同伴,更多则仍在以李宿与谢相呴为中心保护他们。

  “再走上方。”李宿不肯松手放开谢相呴,只示意身侧亲卫看向沟谷左侧崖壁。似乎一面残山,岩石碎裂后便成道极窄的夹缝,鬼斧神工。从崖底一直通到崖顶。夹缝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下方是十余丈的深沟。

  而路多没有在这里设伏,毕竟大抵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可以走的路。

  趁乱之中,数十个亲卫立刻携短刀和绳索侧身挤进石缝。石壁粗糙,岩棱割破了衣袍与皮肉,他们只靠攀岩,徒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