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08)

2026-09-30

  谢珩羽心中又何尝没有思量?他倒不想立刻登基,把母亲推上靶子。只要外公留下的支持足够,让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地来一出又如何?先是点头,但问:“小叔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去玉州调兵,你先回安都。”犹豫过后,谢相呴还是承诺:“若安都飘摇,我一定会带军前来护驾。”

  他不想辜负公主和哥哥,却也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让李宿焦灼。现下唯有如此,先积蓄力量,同时等待李宿的消息,只是,恐怕他注定见不到哥哥最后一面了。

  ……

  “将军,都安排好了,老将军……今晚就会送回去。”

  悲痛至于面上再无法做压抑掩饰,李宿最后将幸景彰的手擦拭干净:“我却不能亲自送葬,亲眼看到义父安息。”

  亲卫别过头去忍泪,强劝道:“请将军千万节哀!老将军定然不愿见您如此。”

  李宿徒劳答:“我知道。”

  他本应该亲自做这一切的,而不是把义父留在樊城,自己离开。

  但是安都风云不定先不论,今早得来的确切消息,古兀的确已经在领军十万南下。古兀野心惊人,打仗从来不论和谈,只有灭族或为奴。

  而北方本就才从北狄人手中夺回,稍稍喘回一口气,根本没有什么缓兵之计。再次南逃?休养生息?恐怕还不等动手,古兀铁骑便已直踏安都!他绝不允许,必须要回去。其他的恩怨都可以暂且搁置,唯独此处防线不能被突破。

  也在收到消息时,他已经令人传信给谢相呴,并令楼宇将谢相呴从安都中尽快请离。忧虑重重,此时此刻却无法全然顾及,他只这点割舍不下。

  李宿忽然解下了护腕,放在幸景彰身边。

  幸景彰赠给他的那副,打北狄人的时候意外被砍破,被他收入一个大箱子里,此时放置在明州。谢相呴知道后,本说要帮他融了做个饰物,还方便随身带着纪念,到底也没来得及,他终究只能拿这一副暂陪。

  “义父。”李宿最后握住幸景彰的手:“等我在明州称帝,一定亲手将它送入您的陵寝。”

  说罢转身,吩咐等待的亲卫:“走。回西北。”

 

 

第302章 

  乌日塔那顺进帐后,便垂手站定,语气恭顺而遗憾:“父王,是我无能,派出的人还没有找到王弟。他在叠州便失了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末了,轻叹一声,等待着恩赫的反应。

  座上的古兀男子年纪不小,却养尊处优的模样,威风凛凛,阔民高鼻深目,威严非凡。

  恩赫道:“算了!”阿拉坦从前是他勇武的儿子,如今却丢了塔儿州,还被幸守夷生擒拿来谈判,是何等耻辱,实在是令他失望至极。他站起身来,拍拍乌日塔那顺的肩膀,便按着他肩带他走到地舆图前:“现在不该再分心去找一个废物。全力南下,才是正事。”

  乌日塔那顺应了一声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暗喜。

  如今他才是恩赫最看重的儿子,阿拉坦的额吉不知道令他们母子受了多少苦,有今日实属活该,永不能翻身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可是他不能在恩赫面前露出半点庆幸,甚至连多想一瞬都不敢。恩赫眼睛毒辣,任何一丝松懈都会被他嗅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掐过自己掌心,想到此处,又不由暗暗警醒自己,阿拉坦当初正是因为骄狂,才从幸守夷的计谋中失了塔儿州,如今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便细看被圈出的位置。

  “父王,”思索过后,乌日塔那顺斟酌着开口,“齐朝的王爷虽然邀我们共分天下,但此人能在自己亲族眼皮底下周旋这么久,或许也不是全无城府。虽应下做内应,可难保他不会在背后留一手。”

  恩赫冷笑一声,尽是不屑:“你说贤王?一个连自己亲兄弟都斗不过的绣花枕头,幸守夷把他撵得像丧家之犬,我已经令人查清楚,他手里没有兵,只有一张嘴,想利用我们帮他施压而已。”摆摆手定论:“不足为惧。倒要谢谢他,把大齐搅成一锅粥,省了我们多少事。”

  乌日塔那顺会心一笑:“父王英明。且看西北能撑到几时。”

  恩赫倒没有过于亢奋,只一种沉甸甸的确信,“其实,彻底解决了幸家父子,就再无忧虑。让他们好好内斗吧!我们先把北地全部拿来。”

  ……

  抵达玉州,姚裴都与金步亲自来迎接,寒暄一番后,姚裴便自觉将叙话的时间留给了这两位旧识。

  金步人到中年,如今已经蓄须,颇显稳重,眉宇间亦有历练过的沉定,只笑意毫不遮掩:“公子好难得来一趟玉州,我已让人去准备一桌雅宴为公子接风,都是按公子昔日的喜好设下,万请莫要推辞。”

  谢相呴笑答:“你一片好意,我谢都来不及,哪里有推拒的道理?”也不再多说,直接问他:“不知玉州如今有多少兵力?”

  “昔年对战庄威太子时集齐了一万民兵,都是小幸将军当时手把手操练过的,如今才过去一两年,编制还在,粮饷也有储备,完全可以用起来。”说到正事,金步便郑重许多。

  倒也能用。谢相呴微微颔首,“我同你说句实话。如今安都大乱,公主有意令郡王登基,但朝堂一片反对,禁军又已被贤王暗中渗透,公主手中到底有多少兵马,我不清楚。”

  面对金步,一路的疲累与紧绷的心弦有所松懈,谢相呴也能完全说出自己的心声:“其实我本有意带兵入安都解困,又怕反受其乱,若公主提防算计,到时我身陷桎梏,反倒给将军添一层牵挂。但若按兵不动,将军在北方暂时不能动手,安都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实在不好决断。”

  金步听沉默片刻,到底懂得谢相呴的想法,十分理解:“公主殿下从前待公子自然很好,只是时至今日,将军在北地声势浩大,于她而言,实在不得不防。”更何况,你们夫妻俩本就有不臣之心。金步一针见血:“公子更舍不得让明侯多想。”

  虽然多年不曾再见,到底是自己人,依旧还是这样熟悉安稳。谢相呴真诚答:“公主实在待我不薄,我不想辜负她,令她伤心。其实若能寻到破局之法,哪怕冒险,我也想一试。那些文官闹来闹去,不过是凭一张嘴,真正要紧的是禁军。”

  “贤王的根基本就不稳定,能说动禁军里的人,无非靠旧日的人情,和将来的许诺。他能许的公主也可以,不过公主和郡王却始终少了一样东西。”

  金步也意识到此事:“……他姓颜,又是男的。”

  谢相呴颔首,也觉得不公:“公主是女子,郡王是外姓。九皇子是废人。贤王再怎么落魄,到底是宗室里唯一一个有本事能继续站在朝堂上的男子。那些新上任的禁军未必是多愿追随他,只是看来看去,只剩下他可以选。”

  金步皱眉沉思,犹豫一刻,到底忍不住:“我多问一句,为何明侯在北地,公子独身回来,”看着谢相呴神色,声音不觉小了:“可是起了什么争执,还是拌嘴置气?”

  谢相呴看他模样,想一个金步一个路多,或许也是饱受他与李宿折磨,解释道:“没有,老将军身体抱恙,他便去樊城了。”

  似乎真的巧合,二人方叙话至此,新的消息便恰好到来。

  谢相呴看过李宿的信,愁眉不展,心神既悲且忧。

  上天同时夺走他们的亲人,这样的无能为力和哀痛,在此时此刻,纵然相隔千里,心情却一致。

  但见李宿竟然令小楚来领兵支援,要他以己身安慰优先时,又不免感动。

  他想,其实李宿已经猜出他的想法,推算出他会想要回安都,却没有直接阻拦他,而是将他保护到极致,竭力让他能做他想做的事情。

  郎情如此,他又岂可不见?而古兀大敌在前,他们剩下的路似乎不剩太多。

  “公子?”金步担忧问,“这是怎么了。”

  谢相呴沉重答:“古兀或许高邦勾连,要同时进攻大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