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1)

2026-09-30

  金步沉默一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是能感受到谢相呴的不满的,可起初只以为是受大公子之命看顾三公子,岂会知这三公子如此难缠,全然没有孩童的幼稚……甚至比大公子还多了几分老谋深算。

  可未等他回神,一只小小的手掌便在他眼下摊开,灿灿一把银,须臾,金步终于伸出双手:“谢三公子赏,小的任凭三公子差遣。”意识到那道目光还落到自己身上,他忙补充:“唯命是从。”

  “快起来吧。”冰凉的银子落入他掌心,谢相呴又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侯府虽然照常发着月例,但你们做事的到底不易,稍后回府,再去库中支二十两银,说是为我购买花笺,自行拿去花用就是。”

  实打实的好处给下去,金步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谢过站起,才问:“三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

  金步伶俐,办事利落,第二日就帮谢相呴将人找了来。

  大约是因为刚从赌坊里被揪出来的缘故,来人一开始还有些谨慎,但见到是谢相呴后,神情明显变得惊讶。

  “三公子?”

  谢相呴颔首。

  身边的金步立刻露出笑脸,亲和近人:“今日我家公子找你,是有些事想问你,你是李二公子身边的人,平时都跟着他,对他最为了解。”

  说罢,出手很阔绰,竟然直接递了一锭银到小厮面前。

  小厮瞄了一眼银锭,不自觉咽下唾沫,但仍是摇头:“我家公子的事,怕是不好——”

  “你不必担心,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见他仍保持着防备,谢相呴才出声:“你家公子近来不常寻我,我也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原来是为此!小厮面上立刻划过一丝喜色,倒也正常,一个小孩子能问些什么。但他还是有几分迟疑,声音小了些:“谢公子平素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我家公子?”

  “胡说些什么,”金步适时开口:“我家公子是生暗人,总要矜持些,怎好主动,否则也不会找你来问了。”

  这个倒是言之有理,生暗人总得傲些,不然难免叫人看低。而且公子近来沉迷博戏,的确不常出书房了,小厮的怀疑彻底打散,连连点头:“说得是,说得是。”

  先不说谢相呴从前为自己说过好话,再说诱惑就在眼前,还是些小事,耳边仿佛还响着骰子摇动的声音,小厮自然立刻改口:“若是为着同我家公子的情分,那小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三公子想知道什么?”

  银锭恰好地又往送了送,小厮立刻敛着笑容,忙接下了。

  “近日让人盘点库房,才发现不小心弄丢了他送我的玉狐狸。”谢相呴问:“你可听你们公子在你面前提起过?”

  小厮感受着沉甸甸的银锭,认真思索起来,喃喃低语:“……似乎是有这一回事。”

  忽然,他猛地一拍掌,忙道:“哎呀,谢公子你误会了,我家公子并不是因为这个。”

  谢相呴似乎依然平静:“哦?”

  “谢公子的玉也不是丢失了,而是被人偷了。”小厮补充道:“我家公子也知道这事,怎么会因此怪谢公子?”

  谢相呴移目看向窗外:“偷。”这个字,太重了。

  小厮眼珠子一转,精光外露,金步心中暗骂他贪婪,面上却又递了一袋银钱:“什么偷窃?也说清楚些,好叫我们三公子清楚。”

  “说起来,偷玉的人正是我们家公子最讨厌的那个李宿,”小厮心满意足,说话都如说书般抑扬顿挫:“不过三公子不必动怒,因为我们公子已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收回了玉狐狸,兴许是在准备惊喜。”

  小厮说完,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可偷偷瞄一眼谢相呴,却见谢相呴神色如常,语气也没什么波澜,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毫不关心:“哦,你家公子素来不喜欢他。”

  他像是琢磨着什么,又问:“你家公子近来课业做得不错,我若拿这个去向他请教,你觉得是否可行?”

  “这……”小厮不敢回答,他家少爷沉溺在书房的博戏中,哪里有功夫管课业,但若是拒绝,只怕被他察觉出端倪。正踌躇不定时,却听谢相呴又笑问:“他早同我说过,想让别人帮他写课业,若他能开心些,倒也无妨,难道是你写的?那我该赏你了。”

  “小人哪里敢受。”小厮放松地笑出来:“实不相瞒,课业是那个李宿的,主意倒的确是小人出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房间里又冷了些,环视四周,见没有什么光照入,只能说服自己实属正常,方才听见谢相呴的话:“好。你很聪明。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吧,以后恐怕还要拜托你帮我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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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下章某人开始倒霉[愤怒]

  以及下周有榜就更新[可怜]没有的话……看情况![加油]

 

 

第29章 

  又是一年秋,钱夫子瞧着时日,到了该私试考核的时候。

  便在前一日就同他们说了此事,并额外提到,此次答卷还有排行会送到学生父母那处,是以叫学生们好好准备,勿要懈怠。

  虽未曾想到明日就要私试,但李宿想留出时间复习,起身就要走,不想刚迈出一步,便被李吉星叫住:“慢着。”

  李宿看向他。

  李吉星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你随我来。”

  李宿随他走出学堂,到一僻静处,李吉星终于开口:“明日私试时,你的答卷上写我的名字,我写你的,蒙混着交上去,明白了吗?”

  李宿只问:“你以为钱夫子不知道吗?”

  “少拿他压我,”李吉星不耐烦道:“你的字还不如我好看,他也没见分出来,这是便宜了你!”

  “我知道了。”李宿不再劝他,答。

  ——

  心中始终记着《遗世独立篇》和《春晖雅叙图》,肖嘉佑第二日早早就到了学堂,见谢川明果然已在等候,两人对视一眼,不觉一笑,谢川明道:“肖兄,好早。”

  “川明,现在改口还来得及,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肖嘉佑道:“你真觉得他能位列第三,只在你我之下?”

  “落子无悔。”谢川明摇头:“肖兄,此局只可能是我胜。”

  肖嘉佑还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李宿,但心中也有些急切,越发期待下午钱夫子公布私试排名。

  陆陆续续,学堂中人纷纷到齐入座,李吉星不免多看了李宿几眼,重复确认:“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见李宿颔首,他才放下心去,懒洋洋坐在位置上。

  不过多时,钱夫子出了题,便坐在众人面前捧起书来读,也不监督学堂中人,一时安静,只能听到落笔题字的声音。

  ……

  钱夫子已经收上了众人的答卷,正细细批阅,便叫他们自己看书,李吉星正得意,自然耐不住,主动与梅长庚说起话来:“今日去我家玩叶子戏吗?”

  梅臻远稀奇地看他一眼,回绝:“叶子戏这么无聊,有什么意思,你还真玩上了?”

  “哼。”李吉星听他贬低,极为不满,“你懂什么?叶子戏是博戏,最为讲究的就是策略,没些脑子的人还真玩不来。”

  梅臻远面上懒散的神色终于去了几分,不善地盯着他。梅长庚也听够了,冷嗤:“李吉星,你对我兄长说话放客气些,瘾大便是瘾大,还说上策略了,真会给自己贴金。”

  李吉星怒,却又无从辩驳,只得骂:“轮得到你说话?”

  梅臻远也出声,正坐拍桌:“你再吼我弟弟一句试试?”

  “静。”眼看着几人就要争执起来,肖嘉佑出面维持秩序:“夫子只叫看书,谁让你们这么吵的?”

  三人理亏,偃旗息鼓,不再作声,但暗自都还憋着一口气,这个空隙间,肖嘉佑也不得看向李宿,他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一直在认真看书,平素偶尔瞥他一眼,也的确很用功,难道川明是因此才如此信任他?但也不至于这么笃定吧——思忖间,钱夫子已经批完了答卷,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