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16)

2026-09-30

  令谢相呴退下后,殿中仅剩三人,谢珩羽思忖良久,终究提议:“母亲,不如临时调回部分军队,共守安都。”

  蔡霂立刻附议:“臣也以为应当如此。西北到底偏远,尚可暂缓。”

  不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谢川明,怎能出尔反尔?而且若能借此机会,真正逼退古兀,才是长久之计,若一时退缩,显现出半分软弱可欺之态,只会引来更多觊觎。

  正斟酌之间,应逍之神色凝重,匆匆步入殿内,开口令三人都十分震惊:“禀殿下,兵部急报入宫,古兀派遣一万军队南下至晋地,与北军撞上,如今正在羌白一带交战,难以抵抗。”

  ——

  幸英勋一路带兵北上,却不得不在晋地停住步伐。

  雨方停歇,风自渭河而起,驻马坡顶,俯视着前方辽阔平原,幸英勋脸上再无法有什么表情。

  她本要前往西北,谁想半途接到急报,只能立刻改道北上。羌白一带有两军在交战,一方是古兀人,另一方竟然是北军。连夜拔营,八千人行军至此,彼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白晕,战场喊杀声遥遥不断传来。

  古兀骑兵在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北军的将士即便已经结阵死守,但阵线还是被冲散几处,完全不敌古兀人,全然落于下风。

  判定完毕局势,幸英勋执枪定立,吩咐:“左翼包抄,右翼随我压正面。把他们赶回去,以保全更多将士为主!”

  八千人里有男有女,从坡上俯冲而下,自古兀骑兵的侧肋钉入。

  显然,古兀人并未料到这个方向会有援军,前锋的冲锋节奏被稍稍打乱,阵脚往后退步。

  心知古兀强势,此时此刻绝不能让他们尝到甜头!于是幸英勋丝毫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亲自带着右翼压上,再度压阵,凭蛮力硬生生把古兀人的前锋推了回去。

  双方便如此角力,几番厮杀,在平原上又拉锯小半个时辰,快要筋疲力竭时,终于听到古兀人吹了收兵号,方才勒马回阵。

  “快去找咱们的士兵!”幸英勋喘着气吩咐:“伤情不得延误。”

  此时邓昉亦身受重伤,已被搀扶靠在空空的粮车上,半边脸上全是血,甚至左臂也被箭射穿,用撕下来的衣摆胡乱扎着。见幸英勋大步走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问好,被她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怎么回事。”幸英勋并未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环视一圈,问:“路多呢?那个叛徒逃去哪里了?”

  邓昉沉默一阵,才道:“他走了。但是雷首山带出来的近八千人都是他分给我的。”

  幸英勋一时无话,望着天,抬手擦了一把汗。邓昉继续道:“我本打算去豳州与楚指挥使会合,半途听说将军已到了西北,便换了方向。谁知到羌白附近时发现不对劲。”

  古兀人竟然也有一支偏师从这一段匆匆南下,人数不下万人。他来不及等命令,就地组织抵抗。联合最近州府,来来回回打了这些日子,折损近半,如今只剩四千余人,粮草也快见底。

  他已经送了折子回朝,希望有援兵,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还好今日遇到幸英勋,否则不知道又是怎样光景。

  望着远处,想来古兀人已经在重新集结营火,幸英勋眉目冷肃,心里不由飞快地算账。

  她带来八千人,邓昉还有四千,加起来一万两千出头,对面是一万古兀骑兵。人数看似不差太多,但古兀人是骑兵,在平原上的冲击力不是步兵能硬扛的,而且齐军根本打不赢古兀军队!此次她的兵马已经有近五百人的损失。

  方才她可以趁着突袭打退他们一次,未必能打退第二次、第三次。更关键的是,古兀人把偏师放在这里,说明恩赫的南下路线不止一条。她想援助西北,但羌白一丢,古兀人说不定还能从东边绕过去,甚至去塔儿州和燕州!但是那边更薄弱!所以她不能退。

  “先收拢残兵,我们暂时重新扎营,伤兵优先治。”幸英勋问邓昉有什么看法,毕竟他交战更久,道:“我先前也派人去了西北求援。只是有古兀围截,也不知道人能不能顺利到达,但是依我来看,我们暂时不能对外抱太大希望,此地又是平原,利于古兀作战,却实在退不得,要不然先令人就地构筑防线,挖沟设障,把古兀骑兵的速度优势拖下来?”

  他说得在理,幸英勋一一颔首应下,心中却忧虑重重。

  他们,这片土地,真的还能扛得住古兀的攻击吗?真的还有胜算吗?

  ——

  西北战局方有转机,西南与晋地的消息便一齐传来,又没完没了一整日集议,最终李宿下令再度分散兵马。

  张伦那边暂且还可以顶住,只是向他汇报军情令他知晓,早做打算,所以李宿与一干幕僚斟酌过后,决定暂缓援助西南。而西北至于北狄需直面古兀大军,完全不能草率,便立刻令楚蔚威调兵一万前去支援战局。

  至于铜州等地只能暂且削薄防守,而更令李宿无法入眠的,则是燕州与安都。

  “燕州如今是那些人?”

  听得幕僚报了几个名字,大多是小洪的下属,唯有一个苏平安耳熟些,如今兵力却不过一万。

  若是古兀三军齐下呢?

  李宿闭上眼睛。

  尽管心知,也许这就是古兀要的效果,古兀便要他心神不宁,为此思索,为此担忧分神,但他却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来思考这些问题。

  幸阳平见状,不由劝道:“守夷,夜深了,不妨先去歇息。”看一眼他手臂,再度叹气:“医师说,你的伤口迟迟未能愈合,也与休息太少有关。”若他记得不错,连续好几日李宿只睡了一两个时辰,伤口这样反反复复,若是坏死该如何是好?

  李宿方才稍稍回神,本就大敌当前,幸阳平也十分疲倦,不想令他担心,于是颔首:“好。”

  见幸阳平稍稍欣慰的神色,李宿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寝居,但并没有真的歇下,仍在牵挂先前的疑虑。他也知自己该养精蓄锐,可脑中风声汹涌,无法安眠。

  安都中消息模糊,最近收到的信,谢相呴说自己尚且安好,而楼宇说他已经入齐宫劝解公主,并扣下郡王做人质。

  ……朝局究竟有没有稳定下来,依他来看,最终公主占领高位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若想称帝,却绝不可能,一定会被完全反对。那谢相呴的安危呢?谢相呴会做什么——得知古兀的消息,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去和公主交换什么?

  不可以。

  原本已经平息的疼痛再度席卷头部,李宿将双眼闭紧一些,召来亲卫,吩咐:“帮我写三封信。”

  亲卫诧异于他竟然还没有歇下,他们如今回寝居都是倒头就睡,还是立刻颔首,快速记下。

  小洪及勉哥,还有俞家,他或许可以再次尝试拉拢,还有,前太子妃。他预计庄威太子和贵妃的人没有被完全清除,潜伏在安都中也更隐蔽。怎样的筹码令他们更感兴趣,更愿来交换?

  此时此刻,他只困恼于谢相呴不在他身边,却又庆幸他不在自己身边。

  李宿起身:“再备些夜消,我去书房。”

 

 

第309章 

  离开安都之后,马车在官道上日夜不息地疾驰,生怕有人追上围杀,靠在车壁上,虽然闭着眼睛,可颜寄随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思索着。

  肖雁荷和小芍还留在安都,肖家应该不会让她们出事?

  眉头微蹙。若是真出了事,他却也只能舍了她们了,如今形势由不得自己,要去赣州才有机会。

  赣州知州是九皇子的旧人,忠心耿耿,也不知当初李瑞是如何拉拢的,如今真有了用武之地。

  一路提心吊胆,盘算该如何说服他们,熬过无数夜晚,这日天亮时终于赶到。

  马车停在赣州府衙后门,知州和九皇子的幕僚早已候在偏厅。贤王跨进门槛时便说话,不等寒暄便开门见山。

  “公主已经把安都的大部分兵马都派去了西北。”他眼睛虽然熬的全是血丝,很发虚的模样,眼底光亮却异常:“眼下安都兵力正虚,禁军里很有我们的人。此时不动手,再没有这样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