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意!”蔡霂双手都忍不住发抖:“可是禁军都还未完全归拢,九皇子尚且没有平息野心,公主也没有登基,你如何能自断臂膀?”
“玉州亦有一万民兵守卫在城外,九皇子还能掀起何等风浪?”洪思松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点。在他看来,安都中人争权夺利,到底不过小打小闹,不会真正触及根本,古兀压境才是重中之重。
蔡参政却忧心忡忡:“昔年庄威太子册立后,日渐势大,官家为保护文德太子,不令他置身险境参与争斗,便有意扶持九皇子与其对抗。”不免一叹:“对于九皇子做的一些越界之举,也多有放纵。”但他也为了自保,并未过多探听各位皇子之中的隐秘,并不知晓九皇子的真正实力。
只是他觉得,官家既然一共为公主留下四万兵马,其中必有他的道理,如今这般情境,到底隐患不小,若忽然有什么变故,才是翻了天了。
可是若他如实告知公主,令公主知晓洪思松已派遣兵马前去西北,却又无疑是在公主当前对他的信任之上埋入一颗隐雷,后患无穷,一时踌躇,几乎陷入僵局。
但……他更不能拿此事做赌。眼神变化间,不想洪思松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外祖,我会自行上书,向公主禀明实情。我和英勋是夫妻,带兵去西北是我们夫妇共同的决定,我绝不会为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蔡霂强撑着涵养,才能忍住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倔驴,气得几乎晕厥,终于闭上眼睛,说不出话。
——
只稍作暂缓,便要再度进攻陇县,乌日塔那顺却惊讶地发现,齐军竟然在这短短的两日内已完成大幅增援。
他一时间心生警惕,只令手下将士稍作一番试探后,便令他们快速撤离,临时取消了原定的强行攻城的计划。
而他这样做,无疑是明智之举。因为楚蔚威及舒青带着两万五千人马,连同附近几州募集的两万余人一并到了陇县,一时齐军兵力大增,而自潼关运来的军器也在加急中及时赶到,原先的愁云惨淡,顿时被西北无尽的风吹散。
李宿令人重新编队,分军休整训练,同时加快军器制造,城墙修复。同时并不因人力增多而放松,反而越发收紧,更因战局渐入胶着,警惕古兀投毒等动作。
听闻回禀,乌日塔那顺不由沉默。
幸守夷如此谨慎防范,他实在没有下手机会,可是若长期空耗,对他们也有颇多不利之处。
而父王看重他,此次虽一同亲征西北,却久在后方坐镇,前线指挥等事务一应交由他处理,与齐军第一战看似持平,实际已有微败之象,这样的答案,他交不回去。
召集下属商议后,乌日塔那顺另有思绪,差人立刻前去执行。
因古兀的平静,李宿便更加关注铜州、汉中两地的情况。同时在重新编队的同时,已将部分人马暗自派遣去两州蹲守。
不出他所料,在察觉到陇县攻占更加艰难,需要耗费大量人手后,乌日塔那顺果然精明地选择了连线击破。不过如今看来,事与愿违,这道防线远没有,也不会有他想的那么容易打断。
派出人马前去其他两个齐军驻点,却还是久久无法得到满意的回音后,乌日塔那顺的智者劝告他:“齐军在西北人员稀少,既然其余两州有防守,也许此时陇县的重心已经分散,何不一举进攻,夺下此地?”
乌日塔那顺却摇头:“幸守夷这是在于我比拼耐性,如果我们真的出手,陇县这次一定会让我们吃更大的亏。”
可至于如何破解,他一时之间还是想不清楚,仍在斟酌该如何下之后的棋。
正对此事日思夜想时,恩赫却终于召见他。
虽然身在后方,甚至从未亲临战场,但他似乎对前线的事情了如指掌,按着乌日塔那顺坐下,“看来幸守夷不比他的父亲差。”
攻打陇县迟迟没有进度,在父王眼中是否算十分废物?乌日塔那顺心中紧张,但还是中肯道:“齐朝亦有无数英雄人物,幸守夷年纪轻轻,便消灭北狄,可谓其中翘楚。”
“本王不觉得我的儿子,草原的勇士们比他差!”恩赫却提高音量,完全将他忐忑的心压下。肃穆神色中,骄傲满扬:“你做得很好,足够谨慎,没有上幸守夷的当。只是你也是古兀的王子,古兀也有像星星一样多的勇士英雄,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利用起来。”
得到父王的认可和赞许,乌日塔那顺自然十分高兴,又似乎即将得到他的提点,自然有一丝兴奋,只能不断压下:“请父王教诲。”
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恩赫回到自己座上,“齐朝的王爷,虽然没什么好合作的,可是我对他的提议,也有些感兴趣。”
他道:“我已经令潮洛门领兵一万,从中部南下,直入齐国腹地,一探究竟。”
乌日塔那顺闻言一笑,再度赞美他伟大的父王,同时笑意又因近来的交锋逐渐加深,料想幸守夷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会十分惊喜。惊讶?
而不过半日,一匹马驮着人匆匆跑入陇县,其上的人显然已经累得半死,唯有一只手死死抓住缰绳,不让自己掉下。
守城官立刻将他拦截,马也疲惫到极致,无法强闯,嘶鸣着停在外关,砰地一声,那人却骤然失力倒下,喃喃道:“潞州,古兀突袭,一万……五千,一万……八千。”说罢,梅臻远彻底失力,昏死过去。
第308章
深夜,公主才终于忙碌完毕,愿意见谢相呴一面。
她满眼疲累,政事繁多,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却没有几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于是凡事大多亲力亲为,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否则估计眨眨眼睛便要病倒了。
“什么事?”公主问。
好不容易才能见到她,谢相呴便不再曲折,直白道:“北军数目不足两万,请殿下立刻围剿贤王,以绝后患。”
颜穆珍眉头微皱。她知晓贤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的确计划要除去此人,却不是在此时。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稳固朝局,进一步拉拢朝中臣子,保证谢珩羽可以顺利登基。而此时动手,无异于将自己再度推上风口浪尖,于是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只嘱咐内侍:“去查一查北军数目的事情,请蔡参政入宫。”
谢相呴看出她的犹豫,清楚她也要一一核实之后才会决策,于是不好再劝,只能保持安静。
谁想内侍出去不过半晌,面上便有些讪讪地回来了,向公主禀报:“殿下,参政已在殿外等候。”
公主略一颔首,外间的内侍便眼观鼻鼻观心地请人进来,蔡霂见谢相呴在一旁,也不算十分诧异,只在心中叹息。小洪说此人聪明,想来已经推测出其中隐情。当即行礼:“臣拜见殿下,此时前来,特向殿下请罪。”
心中的预感加深,公主没有打断,听他继续道:“臣管教家中后辈不力,竟让这个混账自作主张,在明州分出八千兵马支援北上,老臣愧对殿下!”
……
轰地一声,外界隐隐约约的雷声,想来又要落雨了。
再看谢相呴一眼,颜穆珍眉目冷肃,知谢相呴所言不错,此时此刻必须要动手了,下令:“包围贤王府,将他押送下狱,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晚了!”又是一声雷,谢珩羽出现在殿边,他匆匆步入殿中,衣裳已被雨滴落下几个点,随他发话,转而便听见哗啦的雨声彻底落下。谢珩羽沉重道:“暗杀失败,贤王已经遁走安都,寻不见人了。”
长久的安静过后,蔡霂出声道:“殿下,臣请立刻抓捕贤王妃及肖相下狱,刻不容缓。”
颜穆珍道:“准。”
谢相呴犹豫过后,终究也出声,“殿下,禁军终是隐患。若童皓覃勉不能胜任,又暂时无人顶替,不如请洪指挥使兼任?”他也怕公主再生疑心,是以提议举荐都极为克制,甚至完全内向保守。
“洪指挥使忙于外城,怕是无暇兼顾。”沉吟片刻,颜穆珍道:“从俞家挑一个人暂且顶上吧。”若他们想要家中子弟活命,那就必须与贤王缠斗到底,至于怎么去争禁军的指挥权,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