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30)

2026-09-30

  谢相呴颔首:“你辛苦啦,”又问姐姐是否已经到来,他们约好一起用过早膳之后自己便走,不等幸英勋他们回来了。

  潮洛门已死,想来晋地和沧州的抗争很快就可以结束,想到此处,谢相呴甚至想要哼哼曲调。

  不过不知道应该多带什么颜色的衣裳,到时候穿给李宿看,绿色总不会有问题吧?这问题实在容易叫人苦恼。

  哎呀,他这些时日可得多吃一些东西了,把肉养回来一些,见到李宿的时候才不会让他担心。

  只是出人意料,谢相呴还未等来姐姐,先等来亲卫。见他脸色煞白,谢相呴心中不妙,快速接过情报,一目十行,而后也全然定在原地。

  公主突围未果,贤王控制安都。九皇子被囚,蔡参政被擒,而洪思松和谢珩羽尚在信州。

  早先从安都派出的军队,刚刚分流向沧州,西北与西南,江南各州府,可以给到安都的援助十分有限。

  而公主被困,外界也根本无人指挥。

  情报轻飘飘从他手中掉落,低眼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衣物,谢相呴无言以对。

  是,他的确可以执意前往西北,待边关安定,在再夫君一并回到安都收拾残局。到那时,难道还担心一个贤王吗?

  如今回安都,完全是冒险之举,很难获得收益。而且贤王对他本来就觊觎已久,在自身没有极大可能获胜的情况下,实在不宜回去。

  可是公主该怎么办?她手中已无任何可以调遣的兵力,独自一人,孤立无援,性命随时可能被夺走。

  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谢相呴长久沉默着。

  直到谢映宁都到来,谢相呴已安排人彻底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

  下意识对她露出微笑,谢相呴道:“姐姐,这次我走的仓促,没办法陪你一起用早膳了,你就留在北地,多保重自身。好吗?”

  他脸上毫无血色,一只手也不自觉地发抖得厉害,谢映宁觉出不对,忙问:“可是西北出了什么情况?你先不要慌急,同我说说。”

  不想谢相呴微微摇头,深深呼吸之后,闭上眼睛:“我不去陇县了。”尽管他无比想要见到李宿,真的好想好想。因为近日的疲惫,他甚至都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

  只是想念如影随形,沁入骨髓。为何世人都说相思病最苦呢?

  他好想去陪在他身边,好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是否已经头疼到每夜睡不着觉。他好想给他一些支撑的力量,即便微不足道,自己也心满意足。

  但是他却不能,不能这样自私。

  “我要回安都了。”

  ——

  原先只是知道他们到了这地界,试探性联络,不想没过多久,就彻底和赣州知州失去了通信。

  吴铭殊心中大致猜测到,大概是内部贤王已起疑心,留不得赣州知州,否则没有理由。

  而这趟浑水,她也不必趟得多深,便没有再重新联系,只是静观其变。

  还是不出她所料,果然不出几日,便又收到了贤王已经离开婺州的消息。

  而此时此刻,吴铭殊坐在婺城别院的花厅里,就着孤灯翻看安都递出来的密报。

  “贤王,真是个寡廉鲜耻的东西。”她一声轻笑,难免不屑:“齐人都极其痛恨异族,生怕继续做奴隶。他倒好,反而引狼入室。真不怕古兀人直接把他抓回去放羊。”

  吴月钢也是边关苦旅过的,闻言愤怒又不解:“这个蠢货,竟然胆大至此吗?”

  “病急乱投医罢了。安都守不住。”吴铭殊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吴月钢眉头不展,正要再开口,吴铭殊已经站起来,“我想公主大概也是保不住了。此时不如去请郡王殿下。安都风雨欲来,臣想请他来婺城暂避,以保护皇族后裔为重,合情合理。”

  虽然公主并不算是一个坏人,但归根结底,其实她并不关心公主的死活。

  对她而言不过是安都城头换一面旗帜。而如何才能让自己获得更大利益,足以安身立命,彻底与往日切割?

  ——那么若抢占先机,只要公主一死,谢珩羽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会是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而西北若胜,成功抵抗古兀南侵,碍于谢川明与他侄子之间的亲情,无论如何也都要留一份薄面。

  所以鹿死谁手,不到最后永远不可得知。

  吴月钢颔首:“我明白了。”

  ……

  如果还与洪思松在一处,谢珩羽自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可自从二人分开行动后,身边的保护便不那么充足。

  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几日,谢珩羽终究还是出现在别院之中。

  他也已经听到部分风声,着急了解安都的情况,吴铭殊亲自迎上去,温声劝道:“郡王殿下,贤王兵锋正盛,现在回去便是送死。留在婺城,臣会暂且保护您。”

  她从容而笃定,真是好一位在乱世中拼死护住幼主的忠臣。

  冷哼一声,谢珩羽道:“从前我敬你是我六舅母,你却只觉得我好骗,如今将我威逼至此处,不怕我日后找你算账?若真有心,就该派人随我回安都!”

  被怒骂一通,吴铭殊并无怒意,只答:“臣已经派人去查探,并向北地传信,若有消息,立刻告知殿下。请先歇息。”

  说完也不再过多周旋,径自行礼退出。

  谢珩羽面色阴沉,心中也自有一番成算。

  如今此人趁危机将他困在婺州,不外乎为谈筹码而已,如果他能拿出令对方满意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化为己用,筹谋整合,为回安都救母准备更多资源。

  只是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想,怕她贪得无厌吗?罢了,贪得无厌此刻也不得不认!

  镇定下来之后,便开始思考各种条件。

  ——

  潮洛门被杀,晋地大捷。

  陇县收到这样消息,李宿立刻让人下发,令军中上下将士都知晓捷报,以振人心。

  军报最快,谢相呴写给他的信想来还在路上,寥寥几字而已,已经观阅数遍。他已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畅快呼吸过。

  而想来,此时此刻,谢相呴也肯定在来西北的路上,他不忍他前来受苦,却更知按耐思念如何困难。

  暂且放下各种军报,回到屋中,李宿将自己的胡茬认真刮去。

  这时手摸到脸上,才发觉西北还是如此干燥,面上已经干掉薄薄一层皮,谢相呴要来的话,肯定会捧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如果自己真要靠近,谢相呴就会埋怨着将脸避开,皱着眉小声说,这样毛毛躁躁,蹭得他好不舒服。他好可爱。

  便唤来亲卫,吩咐:“帮我找一罐香膏。”

  见亲卫有些疑惑不解,李宿补充:“就是寻常用来擦脸的东西。

  恍然大悟。也难得见他有这样一面,不再那么令人畏惧,或沉默庄严到极点,亲卫猜出几分端倪,忙答:“属下这就去。”

  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不过属下听说夫人在晋地打了大胜仗,还亲手杀了狗贼,看来是要来西北了?”

  “嗯。”李宿不再遮掩透露出的轻快:“他很厉害,也勇敢。”便又嘱咐:“帮我准备好过冬的物件。”

  此时已经分不出人力修建暖阁,好在西北的许多房屋,在修建之初就做好了保暖的功能,也有极少数的房屋有地龙,可以用上。

  这边准备绒毯大氅一类的衣物也很方便,唯一要稍稍费心的,只有浴室,怕他到时着凉受寒。

  心中思量一阵,亲卫已将香膏取来,洗脸之后随手蘸取,胡乱涂抹全脸。嗅着淡淡的香气,又难免想到谢相呴,也几乎可以想象到谢相呴抵达后朝自己撒娇的模样。

  明明都还没有见到,心却已经软化,李宿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他走出屋中,步伐比之寻常还快。虽说要准备好一切,但军务也不能有任何松懈,还是要照常准备作战。

  不过走到半路忽然拐弯,把跟在身后的亲卫吓了一跳。

  毕竟之前一直跟随安排他们生活的管事不在,仍然并不放心他们的准备,李宿再度嘱咐:“你去采购,问问能不能找到干花,插在我房中。最好是清新淡雅的。若能找到沉香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