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48)

2026-09-30

  也是自己活该,可是心中还是酸涩难言,不觉掉了一颗猫尿:“……那我把你救回来,照顾你都是假的?我还装哑巴呢!我以前是对不住你们夫妻俩,但我也有我的苦衷,你听我说一句都不成?”

  李宿无动于衷。

  要是谢川明在这里的话,指不定就让他开口了。路多也不顾刀还架着,长长一叹,又洒两颗猫尿:“夫人在的话就好了。”

  果然,此招百试百灵。李宿似乎也已经洞察路多的心思,但还是不由自主,无可奈何:“说。”

  路多便将自己老母被威胁,自己下雷首山之后和劝格翻脸,交兵邓绥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他本以为自己已足够真情实意,不想李宿只略一颔首:“暂且相信你。”

  路多瞥一眼分毫未移开的刀:“额……我看未必见得。”

  此处没有医师,李宿身上的伤尚未治愈,还没有全然放松,仍有被路多反杀的风险。自然不会全然信任,继续道:“你随我下山,助我归营。我李宿在此许诺,若你路多不再反复无常,他日论功,封侯拜将,留名青史。”

  路多仰面躺着,望着这张终于不再掩饰的脸。自己在雷首山把人整得这么惨,真能轻易放过?即便了解幸守夷,也有几分忐忑了。

  眼珠子一转,半晌,他抬起手,颤颤地比划:“我不敢信,除非你拿幸守夷和夫人的名义起誓。”

  ……

  虽说自己不是不守信义之人,但以谢相呴之名,心中终究不情愿,只想避谶。其实他不相信这些,但不想谢相呴与这些词靠拢。

  李宿:“此为我幸守夷与妹妹幸英勋共同承诺,若背信弃义,天打雷劈。”

  啧啧啧。路多也不敢逼得太紧,好歹放松了一些,说出难处:“可是将军,外面在打仗,齐军未必赢。大雪封山也出不去,末将不敢啊。”

  “突火枪。”李宿提醒他:“古兀胜算没那么大。至于太白山远离主战场,抓不到你我。”

  刀逼近一寸:“至于其他难处,你要想办法解决,明白了吗?”

  “行行行行,你别吓我了,我怕!”路多察觉到他动真格,连忙应下,“我想,我想,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想出办法,我跟你下山!”

 

 

第332章 

  群蝶振翅欲飞,梦到与李宿来生。相逢山水之间,共游天际海沿。

  他只是李宿的宝石,在文人墨客都偏爱风雅的如今,李宿毫不掩饰地喜爱闪闪发亮的坚硬东西,尽管那些都只是石头而已,他不在意,并且一一赠与他。

  刀剑枪械,寒光铁器,坚不可摧的金刚石的闪烁,水精,黄金。他也好像被当做如此,被李宿珍爱地含在口中,流浪天涯。

  醒时雪融,天光大亮。麻雀已经开始日复一日的轻盈艰辛,茫茫白色中寻生机。

  谢相呴怔怔听半晌,才舍得抛开脑中千头万绪但仅仅是思念的东西。

  吴从允从外间进来,瞧他已从榻上坐起,竟然可爱地朝空中作了两个揖:“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这会儿感觉还好?”

  屋中暖洋洋的,和齐宫很不同。恍惚间,他仿佛回到被母亲和李宿捧在手心时刻。谢相呴点点头,“似乎好多了,谢谢你为我祈祷啊。我睡了多久?”

  总觉得他还呆呆的,吴从允微微歪头看他:“两三日,我们给你喂了些蜜水,其余时间都是在喝药。你吃些东西好不好?”

  谢相呴完全没什么知觉,但还是颔首,吴从允帮他批好被子,令他团成半个团子,才又出去了。

  一会儿再回来,就端着百合粥和清淡小菜,谢相呴被服侍着梳好头发,披着大氅坐下,才吃两口,便禁不住好奇:“你们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吴从允抿着唇,也抵不住笑意,最终还是大方地坦白了:“我从前是有些怕他的,脾气那么坏。但是后来你给我写信,说他对你多有照料,又叫我稍稍改观。”

  有了开头,便说的顺利了:“后来他到东瀛,谁叫我们都是齐人?我见他腿断了,初来乍到也不会说东瀛话,诸事都不便,显得有些可怜,有心照顾,就当是替你积善行德了。而他性子好像也变了很多,知道我的事后也很心疼我,居然也是个可靠黏人的……谁想到呢。脾气就这样莫名合到一起去了。”

  其实颜郜襄就喜欢从允这样的。从允还比他积极自强,何尝不是两个人相拥取暖?谢相呴托腮听完,为他们开心,“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呀,既然这次回来,不妨之后把昏礼办了?也让我喝杯喜酒。”

  也知道李宿的事情,吴从允怕他联想伤怀,心里叹气,嘴上应着好,主动拿起勺子喂到谢相呴嘴边:“再吃些吧?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谢相呴啊呜吃了好几口,继续问:“他人呢?”

  此言一出,吴从允轻咳一声,面上有些异样:“……是铭殊和月纲找过来。我们先前接你出来时,用了不少从前的势力,她察觉到了。”

  约莫一炷香后,谢相呴和吴从允一起走出院中,正好遇到回来的二人,吴铭殊面如沉水,毫无波澜,和颜郜襄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颜郜襄亦然,看来,二人已经达成共识。

  吴铭殊也朝他们一笑:“等谢公子好些,我再来议事。”

  谢相呴开口拦住她:“不必了。我们今日就聊聊,我的大军很快就会到达安都,只是不知公主那边是何情形?”

  ——

  幸英勋翻身下马,大步进院,见他病得脱形,不由沉默了好久,犹豫着自己是否要同谢相呴说清自己所知的一切。

  寒暄之后沉默再三,幸英勋只双手奉上横绝:“潼关停雪,援军赶到,大胜。我们打回丹州,在乌南岭下立了衣冠冢,不曾在碑文上刻字。”

  垂眼看着横绝,从前谢相呴并不觉得这柄刀有多么特殊,是何等荣誉。其实因为岁月风霜洗礼,它那么陈旧古朴,只在李宿手上才如此凛然威风,令众人仰望——的权力。

  他把杨大将军的忠义肝胆化作自己的权力和代表,如今却被抛却。于是刀又黯淡无光,变回废铁,没有丝毫余温残留。

  接过之后,又议了半日防务、进城部署。当夜谢相呴便抱着横绝入睡,他盼望有梦,却不曾有梦。

  ——

  吴铭殊离开两日后,公主的信件与洪思松终于姗姗来迟。颜氏气数已尽,她与珩羽都无意再争,愿让出位置。

  “痛快。”心虚地回避掉洪思松的神色后,幸英勋道,“既如此,我们是否不再等待,直接攻入安都?”

  “再等等。”谢相呴沉吟片刻:“他们自己都还没斗出结果,我们何必浪费人力物力。”

  事实也正如谢相呴所料,城中便果然替他斗了起来。

  几日间劝进一派越发声势浩大,很快择定吉日,礼部连冕服的尺寸都来问过。颜寄随虽然还心有怀疑,嘴上不置可否,人却本能地去试了冕服。

  可肖相仍不依不饶,甚至差出手下官员死谏,文臣与宗室旧臣日日相争。如此一来,贤王越发认定是肖家两头下注,一边拦他登基,说不定私下已经在寻找颜郜懿的那两个孩子,准备捷足先登?

  他想清楚后,自然有所动作,着令刑部对肖嘉佑动刑,也猜测到肖雁荷会有反应,便又令梁惟带人先围了她的宫殿,不允准她外出。

  肖雁荷本想以谢川明的病情为名,邀贤王前来一叙,方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暮时不再下雪,枯坐在殿中。若她想的不错,只怕不过多久,逃出齐宫的谢川明就会卷土重来,届时就算自己斗过颜寄随,又会有什么好结局呢?想来也是死无全尸。思绪忽然被打乱,小芍忽然依偎到她身边,端着一杯蜜水递给她。饮下后,肖雁荷心中的烦闷稍解,伸手摸摸她的头。

  小芍却拆下自己手里的佛珠,指向其中一颗,点点它:“毒。”

  肖雁荷颇为诧异,想了一圈,问:“是你写字的老师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