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5)

2026-09-30

  他心下一喜,又匆匆谢过后就快速奔回文信候府,李吉星见了他便是一脚:“滚去哪里了?”

  父母只知道他不学无术,整日在书房同小厮们玩,却不知道他究竟在玩什么。可尽管如此,身边的小厮都已经换掉了,他更不敢拉着爹娘安排的人玩博戏,这样始终被拘着,不能玩牌,李吉星心痒难耐。

  也是因着朝思暮想却不得,精神愈发萎靡,故而本没什么大力气,原本倒也不太疼,但正中伤处,小厮连声哟哟,才解释:“小人看公子不开心,便想着如何才能让您高兴些,这不特意去想法子。”

  李吉星轻嗤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能有什么法子?爹娘叫那些人看得这么严,就算把你调回来也没用。烦死了!”说罢又是一脚,小厮却不躲开,只凑近了些,低声笑:“这法子绝对管用,公子一试便知。”

  ……

  因秋意渐渐上来,罗荣娘说要做两身新衣裳,李宿便替她去布料店取了两匹料子,回来时正见到一个仆从打扮的人站在酒楼外头,看着有些面熟,似乎等待已久。

  那仆从见了他,面色微变,果然很快上前,倒也不多说什么,只将一张纸塞到他手中,转身便匆匆要走。

  可不想李宿立刻换了单手抱料子,先人一步,快速反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带,眨眼间便将纸塞了回去,而后松开手:“不明不白的东西,自己拿好。”

  因骤然失力,金步不由往前趔趄了两步,瞪大眼睛。

  好大的力气!好快的手!

  而男孩已经重新换回两手抱住衣料,转身快要走进酒楼中。

  “慢着!”金步连忙出声。

  李宿终于回过头来。

  手腕被猛抓的地方还有些隐痛,金步额头冒了点细汗,忙走近低声道:“我是平宣侯府谢三公子身边的人,是他叫我来递信的。”

  话落,面前的人似乎终于放下了戒备。

  李宿这才重新接过纸,却仍然不多话:“好,我知道了。”

 

 

第32章 

  李吉星出赌坊时,外头的天已经大黑了。他随手扔了一吊钱赏给小厮,大摇大摆走着:“如何?方才那一手出得极妙吧?”

  小厮快速将钱收起,连连应和:“那是自然!少爷可是吉星下凡,到那地方自然大杀四方,只有赢的份,旁人都惧怕您的气运。”

  李吉星被这话哄得高兴,不由大笑,再扔出一吊钱:“赏你了。”

  小厮连忙接住,又小心翼翼跟上去,试探道:“只是小的带您到这儿来,可……”

  “放心吧,赌坊那些人一开始还不是不敢,现在不也得恭恭敬敬迎我。”李吉星先打断他,摆摆手:“兄长这段时日正忙着,才没功夫管我,至于爹娘那里,我看你的计策好用得很,他们哪能发现?

  又忍不住轻嗤:“唉,本少爷不过随手玩玩,那点银子撒水里都听不到个响,谁去想这些?”

  小厮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路又说了许多漂亮话,才同李吉星一并回了府中。

  看着这主仆二人离去的身影,赌坊外的两个打手互相递了个眼色,也匆匆入内。

  第二日谢相呴又请了假,人则入宫陪公主。

  出了平宣侯府,他更方便将人支开查问:“属实吗?”

  “属实。”金步低声答:“二人相依为命,那赌鬼竟然也舍得拿钱给他哥哥,但他那个哥哥,手上不怎么干净,是个亡命之徒。”

  过了会儿,谢相呴才答:“哦……你再去舅舅那里走一趟,帮我取些银钱。”

  他到的不是时候,公主正在发脾气,宫女们个个噤若寒蝉,一言不发,唯有与他相熟些的贴身侍女向他递了个眼色。

  大约是想着什么事情,公主的眉头拧得越发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行礼已久的谢相呴:“你是何时来的?快起身吧。”

  “公主在为何事烦心?”直到这时见公主神色稍稍缓和,谢相呴方才开口。

  公主轻叹一声,望着他,反而因为他的年龄,倒没怎么在意:“虽然丢脸,但本宫倒可以同你说说。”

  谢相呴很快清楚了来龙去脉。

  平穆公主虽受官家宠爱,可公主的母妃出身并不高,从前谨小慎微惯了,如今虽已身居妃位,却还改不过去从前的脾性,总想着忍气吞声,就连被得宠的才人骑到脸上去了,都一声不吭,只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公主气得半死。

  “若说从前,母妃是因为没有依仗才如此行事,可如今她有我这个女儿在,又是一宫主位,何以如此怯懦?”公主又说到气头上,狠狠推了案上的一方青石荷叶摆件,倒像是恨其不争更多些。

  “公主不如想想,娘娘平素最在意什么。”谢相呴终于答。

  颜穆珍本只是想将心中的憋屈一吐为快,倒真想不到此事也能得到谢相呴的主意,转头看着他,一时有些惊了。

  “世人大多求安逸二字,若非被逼到绝境,何来卧薪尝胆、破釜沉舟?许正是因为娘娘如今已身居妃位,又有公主倚靠,故而才更加谨慎内敛。”

  ……公主的母妃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说得对……”细细想来,颜穆珍不由笑了。其实道理并不难懂,缘何她就是没有想到?大概是只顾着生气,一时心里也有了计划,立刻露出笑颜,“最先见到你时,你便帮本宫解了作诗的麻烦,现在还能为本宫出主意。”

  再看谢相呴模样精致,一张小脸上似笑非笑的眼睛,也和他哥哥有几分相似,不免更加喜欢,竟轻叹着说了句体己话:“可惜本宫没有你这样的好弟弟。”

  颜穆珍是肺腑之言。仔细想来,她虽得官家、皇祖母喜爱,可是母妃只得她一个女儿,宫中的兄弟表面爱护尊敬她,但哪里会这样真心相待?若真有个兄弟,母妃今日也不至于还这般畏缩了。

  听着她平缓惆怅的音调,谢相呴的心像是骤然被针扎住,细细密密的疼,让人难以喘息。

  可他依然听见自己开口,声量很低:“殿下,”恰到时机的欲言又止,面上却依然照着预想般微微摇头,玩笑般说:“旁人都只当我是个孩童,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颜穆珍却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你是生暗人,许多事也不好同你兄长说,如今你只当我是你的姐姐就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同我讲。”

  自称在此时悄然变了,公主身体很好,握着他的手泛着暖意,却又柔和,和母亲一样,也和姐姐一样。

  谢相呴微微张唇:“我……”

  在他的有意促成下,平穆公主又与谢川杉见了几次,二人私下会面的行为虽有些逾矩,但到底懂得根本分寸,不会出什么错。

  公主喜欢兄长的温柔风雅,至于兄长似乎也动了几分真情,大抵再过几月,赐婚的圣旨便会传到平宣侯府。

  哥哥与公主到底还有七分真心,可自己这样做,与利用算计母亲的父亲和平宣侯府众人,有什么区别?

  去利用,去算计,去伤害。

  痛楚仿佛连到指尖,他衣袖下的手都不自觉发抖,谢相呴难得仓惶地抬眼看公主,却见颜穆珍关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倾诉。

  谢相呴深吸一口气。公主身体康健,不需要自秋便燃炭取暖,微寒的气息进入他的肺腑,冻得他险些哆嗦,“不瞒公主,公主应当也知道,府中长辈早就为我定下了和李家二郎的婚事,但我怕李家二郎。他阴晴不定,我不喜欢和他呆在一处。”

  颜穆珍思量一瞬,立刻问:“我记得是李贞的弟弟?”她又忙撩开谢相呴的衣袖,紧张问:“他对你动手了?”

  谢相呴摇头:“虽没有对我动手,行为却总不太规矩,且我们都在肖家学堂念书,李家二郎常常欺压一个出身低些的同窗,动辄侮辱打骂,我看着十分害怕,但大抵碍于文信侯府威压,他家父母也未曾管过。肖公子倒是看不过意说了两句,不料李家二郎反唇相讥,我劝他也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