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52)

2026-09-30

  而若如此,也注定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夫妻,他们身后势必会不自觉站上许多人。他们也有可能会有猜忌,会有纷争。李宿如此疑心。如此不易。却真要对他信任至此吗?

  哦。李宿并不作答。但是看着李宿漆黑的眼睛。谢相呴又忽然确定,我是他的至爱。他不可剥离的一部分。我是他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必要得到的。啊,他的确就应该对我信任至此。

  于是,再没有纠结,拨云见日,心中忽然释怀。若不能同时见双日,可是晚霞之际,日月不一样同现空中?他愿意就此与李宿恒长度过一生。

  颔首:“好,那就依你所言。”既然李宿要给他,谢相呴便接下。只是闭着眼睛撒娇:“可是都当皇帝了,我不要早起上朝。我不想管事情的时候,你也不可以逼着我管。”不是人人都有皇帝瘾的。然后便顺势小发皇帝脾气:“毕竟我可是皇帝。”眨一只眼睛,欣赏李宿看似风平浪静却宠溺的眼睛。顿时好开心,好开心。

  一生在再没有什么事比得过如此,看见李宿对他无限的爱。这时万籁俱寂,世间只有美与好两字。

  李宿的手轻轻刮过他脸颊:“遵旨。”

 

 

第335章 

  长乐元年,大扬二帝于明州登基,举国欢庆。

  大扬承接大齐而治,因近年作战频繁,几乎掏空整个北地,百姓穷困,是以二帝下旨休养生息,减兵求和,大力支持农桑。

  帝更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上行下效,大扬臣民皆以此为德,不过一年,恢复渐有成效,明州则犹为繁华,数十万户百姓在此定居往来,人口已逾百万。

  如此,二帝便循序渐进,逐步推行改制,试验内阁,预备定下轮国策。

  ……

  不知不觉,又一年雪天。

  正月初七,谢相呴陪李宿度过李宿二十八岁的生辰,二人胡闹了一夜,翌日晨起时,谢相呴本正在被中赖床,却察觉到李宿长久的凝视。

  谢相呴先是裹着绒毯迷糊地看着他,长发垂滑在两侧,半晌才觉出不对劲,揉揉眼睛,问李宿:“怎么啦。”

  李宿靠近过来,以自己的面容蹭过谢相呴的,只忽然道:“我似乎老了,亲亲却还如年少,没有变化。”梦到谢相呴站在葡萄架下,簪一朵木梨花,笑吟吟地看着他。醒来发觉谢相呴面容还如梦中。

  只是自己却不同了,原来时间过去这样快。

  而他的肌肤仍然细嫩,不知自己会不会扎到他。

  谢相呴心中腹诽,道我还大你两岁呢,莫不是嫌我老了?故意推他一推:“哼……古来像你这样年轻的皇帝也没几位呢,何况你还有娇妻在怀,且满足吧。”

  说罢在榻上滚了一圈,只听李宿说什么“你不是娇妻”,如同听见念咒一样,连忙害怕地捂住耳朵:“我不要去上朝啦,要睡。你说什么我都不去,你去就是要我死。”

  “不准胡说。”李宿立刻道,语气严厉几分。

  谢相呴只好软了语气:“那我就是不想去,”只露一只眼睛看他。

  半晌,李宿摸摸他:“那你要好好用早膳。”又亲亲谢相呴,才舍得离开。

  李宿今日安排的事情很多。

  先要与礼部确认开年后各项祭祀,尤其亲耕祭田,他最是看重,不容半分纰漏。

  至于迎春朝会,元宵佳宴等,好在有谢相呴帮他分担,已写了春联提前赏赐众臣以示天恩,繁琐章程也已经通过,其余则由下臣推进。

  其次是遣使北上,古兀内乱暂平,阿拉坦与乌日互不相容,这却是李宿想看见的局面,更不容他们有和解及和平相处的机会。

  疆域已经一统收复,大扬的百姓需要时间修复。也好在,在北地时,谢相呴便已为他未雨绸缪,大扬很有一批感恩臣服他们的人才,自荐者不在少数,很快定下人选。

  最后便要与户部与司农寺研讨土地政策,此事也最令李宿头疼。

  大齐对土地管制宽松,致使兼并严重,频繁有农民小规模起义。而民以食为天,是以安定完齐朝乱局后,李宿便要立刻着手改革此事。

  户部将制定的几个策略呈于李宿看后,他仍然不满意。其中或有缺漏,或有弊处,或无法推行。

  至议到未时末都没有定下,于是李宿便将一干人打回去,限令他们三日之内呈上其他法子。

  户部尚书更是被他吼了两句,低头耷脑地退下。

  听过一阵风声和炭火微小的劈啪声。李宿不觉又想,天下人才太多,又太少。

  出神这片刻,才侧头问身边内侍:“万岁在做什么?”

  二帝临朝,为作区分,李宿便令众臣称谢相呴为万岁,也想以此借得一个好意头,以众人的信力真正保他的亲亲百岁万岁。

  ……便算是信这些吧,他就此低头,也认了。

  “回陛下,万岁今日召国夫人、大长公主和郡王入宫陪伴,此时应当还在含吉殿。”按理彭夫人应当是太后,但她并不愿接受,因此和荣娘一样,被封为国夫人,在宫外居住。而长公主指幸英勋,大长公主便是谢映宁,二人又各有封号。

  如今谢相呴亲朋好友都在侧,又日日与他待在一起,想来不会再像在北地时那样偷偷哭鼻子想亲人了。

  李宿只是想想,眼底便不觉几分笑意,先前的怒气也消散些微。他如今这般美满,还与一个老头计较什么,微抬下颌:“雪天路滑,他已年迈,差人用轿送他出宫。”

  内侍连忙应下,小步退开下去吩咐,于是走出不久,还低头丧气的户部尚书很快便受宠若惊地被请上了轿辇。

  李宿则不想打扰谢相呴和亲人叙话,想到梅园应当已经开花,便吩咐人召禁军亲卫军副指挥使李施平在梅园等他,自己则想折些带回给谢相呴,也散步松筋。

  步入梅园,雪正霏霏,一阵风来。

  李宿才走几步,便听到李施平的声音,他应当早早来到等候,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宿循声而去,却见他拉着一个小小内侍的手,正拿禁军随身携带的药膏往上涂抹。

  因背对着他,又太过专注,没有察觉到,倒是小内侍率先看到,立刻缩回手惊慌下跪:“奴婢参见陛下。”

  声音也稚嫩,分明还是个小男孩。李施平方才回神,也马上行礼,倒是没有想到皇帝到来这么快,还没有通传。

  李宿令人起身,自己则拉过小内侍的手查看,小内侍更是无措,手不自觉发抖。

  那双小小的手冰冷,却如同老树桩一样,布满老茧,掌心掌背可见各种伤疤,冻疮让他手指肿得和萝卜一样大。

  此时正有一道豁口,仍在流血。但被李宿的手握着,并不显突兀,因为李宿的手也是如此。他从此中来,从小做惯粗活,后来习武,也是遍布冻疮,刀疤。

  小内侍几乎快哭了,声音细如蚊蚋:“是奴婢不好,修剪花枝时不小心伤手,污了陛下眼睛……”

  他一双圆圆的狗眼,很可怜。身边的李施平也敛目,三人明明完全不同,又有莫名的相似。

  李宿无言,只拍一下他的手背,侧头吩咐内侍:“冬日务工的宫人,各项都要有所补贴,宫中的医师学徒,到底能不能为宫人看诊。”

  内侍忙答:“陛下从前吩咐过,自然可以,是他们行事不周。奴婢立刻让司礼监核算补贴,彻底贯行。”

  小内侍的手在他手中不觉已经回温,李宿摸摸他的头:“回去养伤休息,你很小,应该读书。”

  他豆大的泪水突兀落下,点点头忙谢恩。

  ……

  片刻后,遣开内侍,李宿剪好一枝梅花,李施平接过拿好,听见他问:“近来还好?”

  李施平垂头,“……臣无能,郡王他,”心里并没有臣。

  左右观察着梅枝,李宿道:“循序渐进,朕不急在一时赐婚。”昔年谢珩羽对李施平还很有敌意,如今却也渐渐友好。

  李施平只道:“谢陛下体贴,臣怕只是害怕强求不来,反被厌弃。”声音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