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52)

2026-09-30

  出宫后,李宿换下一身半臂,蹴鞠队长覃勉近前来:“我给你擦药吧?”

  他大李宿好几岁,最初又是他友善地接纳了李宿,还教会李宿许多蹴鞠技巧,李宿自然颔首:“麻烦了。”

  “客气。”覃勉为人本就热情,更因李宿不独占风头,在官家面前还记得提起他们,而更生好感,利落地给他上药,问:“你这练得也太狠了,好在都是些外伤,这些地方倒不像是练武,像是被打了。”又道:“你和思松还是同窗?”

  “嗯,”李宿答:“不过蹴鞠后才和他说上话。”

  “他性格是这样,小时候被关在家里,一个人憋坏了,闷得很,也没一个朋友。”覃勉和洪思松也认识许久,对他颇为熟悉:“不过他其实很有志气,虽然出身清正,又是蔡参政的外孙,但却不想着吃家里的荫封,我们在这里蹴鞠,他就在那射箭打拳,你们俩说不定能互相练练。”

  李宿穿好衣袍:“罕见。”

  武官在大齐地位极低,行军作战也多受束缚,有时甚至要等皇帝亲赐阵法,世人也常说“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洪思松有这等出身,但听起来是有从武的意思。

  没有任何一个勋贵子弟会这么做,跳出条条康庄大道,为自己找一条最难走的路。

  ——敏锐地听到脚步声,李宿侧头看去,洪思松也走入内间,竟主动出声问:“你们聊什么?”

  “正说你呢。”覃勉坦坦荡荡:“我想你们俩既然都练武,年龄身形也相仿,怎么不对打比试?那才方便,也不会伤得太重。”

  洪思松认真看看李宿,却道:“你都已经换了衣服。”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没事,”李宿站起:“走吧,我回去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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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榜了各位QAQ只能拆一拆章节,所以第一卷结束会延后一章……疯在这里认真跪下请罪。等入v疯要更新两w字(在此保证。)

 

 

第37章 

  已是黄昏,洪思松半躺在小草坡上,随手拿一片柳叶,吹起音调来。

  覃勉拉了一堆人吃饭,早走了,李宿坐在一旁,听着断断续续的悠扬音调,也望着昏黄与蓝黑相交的天色,听得洪思松吹到气短,才问:“为什么想着从武?”

  “男儿何不带吴钩。”洪思松扔开柳叶,柳叶轻飘飘的,倒没有就此落下,而是随着他的力道,顺着风游开,看得出来,他对风的掌握却很敏感,难怪弓箭用得那样好。才看向李宿,问:“你不也是吗?堂堂男儿,岂能龟缩朝堂之中,靠岁币换得一隅平安,顶着那般耻辱继续风平浪静过繁华生活。”

  “是雄心壮志,也是力挽狂澜。”李宿道。

  洪思松心绪也有些激昂,肯定答:“是。”

  “我与你想法近似,”李宿又继续说:“只是从前还有些朦朦胧胧,不算清晰,如今才渐渐明了。日后若有机会,请你一定要走出安都去看看,也到北狄去看看。”

  这令人不解,洪思松疑惑地看着他。

  “我南逃下来,一路见百姓恐慌无助,被北狄烧杀抢掠,所以只以为是自强,为了保护其他边关百姓。”李宿也侧头看他:“直到我近日收到一封信,是我的一个妹妹留下的,她说,她跟随父亲到战场,亲眼看到、也为了大齐百姓的流离失所、死去而流泪,但看到北狄人在战场上被刺死,却也不觉得开心,更无法拍手叫快。”

  洪思松神色有了轻微的变化,似有所触动,微微张唇,却说不出来什么。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我并非那样的圣人,但也清楚,即便是北狄人也是人,他们也有不想参战的百姓,也有被迫服役的士兵。”

  他们先前打得一身是汗,又重新洗了头发,现在干脆披散着等风吹干,这明明有些野蛮,但洪思松却觉得,这很端方,尤其此时此景。

  李宿道:“我才明白,原来战不是为了战。”

  洪思松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一排轻摆的柳树,一面沉思,却不住喃喃:“不是为了战……是为了和。”

  “是。”李宿清晰答。

  “我可以看看那封信吗?”洪思松眉头微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迷惘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北方,没有去过战场,甚至连北狄人都没有看到过,我从前只是读书,只是听长辈说起时局,我,”说到此处,他猛然顿住,却不晓得该再怎么才算表达清楚了。

  风卷草木,李宿利落从地上站起,伸手向仍在思忖中的洪思松,道:“走吧。”

  ……

  而后好几天,李吉星都未再出现,一直是侯府差人来请病假。

  李宿下学做完课业后,大多时间都去酒楼做活,练枪,偶尔去蹴鞠,倒也将时间安排得紧密,这日好不容易抽了空,主动说要去赌坊送宵夜。

  “真是拿你没法。”来财将食盒递给他,摆摆手:“仔细着,送完这些早点回童府!”

  李宿颔首,“谢谢哥,”他取出一物,塞到来财手里,而后拿着食盒,步履飞快。

  来财不明所以,摊开手一看,方才愣住。

  手里躺着个做工粗糙的青玉马,不大,上头还布满划痕,啪嗒地,一滴水落在上面。

  来财连忙擦眼睛,荣娘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怎么了?”

  这个时辰店里生意已经下来了,她便懒了些,抓把之前做的蜜饯坐在柜台后吃,单手烤着火,又去用火钳翻着给伙计烤的地瓜,来财忙凑上来,偷摸塞了颗蜜饯进嘴里,才把青马给她看。

  “这是什么?”荣娘稀奇道。

  “我爹娘留给我的,早年典当出去了。”来财粗糙的手指摸着青马:“那日我发现码头有个小孩戴着,和我的一模一样,本想拿回来,他家开价又太高,回来就跟阿宿提了一嘴,你说他哪来的钱给我弄回来的?”

  “难怪上次蹴鞠的赏赐他说拿了一些。”罗荣娘也摸了摸小青马,忍不住笑。

  “他得的钱都给你?”来财夸张道:“老板,你太奸商了!欺负小孩子啊。”

  “我是他姐姐,我不帮他管着钱,谁给他管着?”罗荣娘瞪他一眼,又轻哼一声:“阿宿还说给我开分店,我才不呢,要做什么生意都要想清楚,攒着先。若他以后能娶到什么好人家的孩子,也得有个体面的聘礼才是。”

  火静静燃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直到收起青马,来财都还忍不住叹气:“好好的一个孩子,偏生那么痴傻。”

  “他若不是这样一个性子,咱们能成一家人吗?”又想到初见李宿时那情形,罗荣娘不由摇头:“随他去吧,好人总会有些好报的。”

  秋风夜间更冷,身上这身衣服却是荣娘新给他做的,暖意融融,感受不到凉意。李宿送了宵夜,又从旁边的小盒中取出一壶温过的酒,沉默着给两个打手斟上,才道:“西街有个叫王三的混混,在我家酒楼吃了几次霸王餐,我姐姐叫我进去寻他一寻,看看是怎么回事,两位大哥能否通融一下?”

  “这算个什么事,”他如今官话说得很正道,打手不曾轻视,满意灌酒入腹,整个身子都暖起来,领着他往里入:“你跟在我后头,认出是谁就同我说。若他赢了钱,我头一个叫他先付你家的。”

  “多谢。”李宿颔首,跟在他后头。

  这个时辰大街上都没什么人了,柜坊里却依然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到一楼,一股闷久了的汗味扑面而来,熏得人难受,李宿跟着穿梭其中,听着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嚷嚷。

  其实已经看到了王二,但只装作没瞧到,反倒打手见他年幼,五官周正,除了找人也不到处乱瞟,心生好感,干脆将他带到二楼:“你从这儿看,应当能找到。”

  二楼相对一楼而言便清净许多,但李宿刚一上去,便见到一堆人围在一处。见他看过去,打手便一指:“你去那找找吧,来了头肥猪,说不定还真在那里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