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65)

2026-09-30

  ……

  李宿对此浑然不知,正在童府后院练枪。

  他休息了这些时日,伤已经大好了,并不想懈怠。童皓坐在上首喝茶,见院中身影如风,出招虽大开大合,将一杆长枪带出游龙之态,下盘却极稳,纹丝不动。劈、挑、突、刺、拦、打……李宿神色认真,一一演示,半刻终于收枪,转头看向童皓。

  童皓点头:“继续。”

  于是破风声又起,一点寒光乍现,卷动纷扬白雪,随回风乱舞,起势成漩,又被凌厉锋芒骤然刺破,呜声骤停,留枯枝散落一地。

  一旁被童皓翻看的词册也被吹动一页,静静展开。

  却写——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

  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

  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

  ……

  第一卷【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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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喜爱。第二卷到少年时,李、谢会继续成长,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道路。

  谢谢各位宝儿一路的支持!爱你们!让狼狐继续陪着你们吧[加油][加油]

 

 

第46章 

  肖雁荷停在廊下,不敢往内多望一眼,目光却也无法移向别处。

  钱夫子的讲课声隔得有点遥远,听不真切,因其中一些字眼,大概能猜出是再说《礼记》,已是初春,爬了满墙的金腰带先行开放,亮得耀眼。

  墙上的鸟倏然轻叫一声,肖雁荷想得入神,不由将头垂低了些,直到身后的侍女低声提醒道:“小姐,大公子下学了。”

  闻言望去,肖雁荷果然见到已有人影起身,她更加慌张,最后一次确认了衣裙头发足够端庄后,才彻底站定,再不多看一眼。

  心中起伏却越大,万分期盼着那人能注意到自己、能多看自己一眼。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沉静娴雅,乖巧等待。

  如往常一般,最先出来的依旧是梅家那两兄弟,并不多看她,两个少年很快相邀着远去了。

  她捏紧手,希望兄长出来得慢些,否则她就要先走了——

  “小姐!”思绪纷飞,随着侍女的又一声仓促提醒,肖雁荷倏然抬起头,定定看向从学堂里走出来的人。

  那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上稚气渐去,透出明显的男子气概。他穿着深蓝的衣袍,袖束铁护腕,简洁干练,身量高挑,体型健壮却没有一丝笨重或堆砌之感,力量彰示得恰到好处。

  他就这样快步走入廊中,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再向肖雁荷所在的位置走来。

  长眉大体显得平和,却留有锋利之处。眼眸也不叫人觉得张扬,反而有种深邃的吸引力,叫人情不自禁想往进去,看得更深。

  像一柄宝刀,被黑漆裹住,古朴厚重,却得见刀刃那方锐利的锋芒。

  一步、两步……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肖雁荷的心好像都跳到了嗓子眼,有一句话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她甚至连一句问好都不敢。

  直到少年离她只有两步之遥时,终于微微侧头,看向她:“肖小姐好。”

  他音量并不高,但落下的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虽只短短四个字,也莫名让肖雁荷听出从容不迫的意味来。

  肖雁荷连忙低下眼去,声音却不自觉很小,仓促回:“……李公子好。”她悄悄捏紧手:“我等兄长下学。”

  “嗯。”少年微微颔首,似乎只是问好:“先告辞了。”

  肖雁荷见他要走,一时情急,忙想出先前思索了好久的话,想同他搭上一句:“我——”

  “肖小姐。”这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一瞬之间,肖雁荷回归于沉稳,敛起神情望去,才见另一道身影不慌不忙近前来,停在那少年身边。

  与少年已入春的轻简装束相比,他倒还像是在过冬一般,竹纹的毛裘短衫尚且套在身上,脸也微微遮在虚虚实实的毛领中,尽管如此也不显臃肿,停在前者身边,反而单薄许多。

  此人相貌也的确精致,眉如画,鼻若玉雕,一双眼睛似笑非笑,除却颜色有些淡的薄唇和略苍白的脸,称得上惊为天人。

  肖雁荷立刻认出来人,规矩回礼:“谢公子。”

  “肖兄很快就出来了。”谢相呴露出白皙的手,不经意地拨开探进走廊里的一枝春色,指节已被冻得有些发红,他道:“此处风大,下次若再等肖兄,不如去侧间。”

  “多谢关心,今日因我刚到不久,正好一赏春景。”肖雁荷不紧不慢回。

  顺她的话,谢相呴抬眼看去,金腰带生机勃勃,趁明媚春光,不断向上攀爬,柔嫩的枝条轻轻勾缠到屋顶的铁链上。

  铁链引雷公入地,淋了多年雨,本已生锈,却因金腰带缠绕,多了几分生气与贵重,金腰带则也因为有铁链的牵制,爬得更稳健,不全然只剩柔弱。

  “手衣怎么没戴?”那少年却在此时忽然开口,让肖雁荷一愣。她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这时才发现对面原本一直不动如松的人,此时已经握起谢相呴的手,将他两只手合在自己掌中取暖。

  “来学堂总是握笔,就没有戴。”谢相呴微微歪头看他:“倒是你,怎么走得这么早?还说要继续教我打拳……都忘了吧。”

  肖雁荷看得真切,说到此处,他语气里有几分怨怼,竟然不再那么假惺惺的了,一时整个人倒活气起来。

  “没有忘记。是六殿下有些事找我。”他语气平稳,将谢相呴的手握得紧了些,又搓了搓,觉得已稍稍回暖,方才松开:“快些回去吧,别冻着了,过几日好好教你。”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谢相呴方才笑。

  “嗯。”他再度颔首,重复着让人安心:“我也不会忘。”

  一阵风吹来,两人已经走远,肖雁荷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冷。

  ——

  “你来的正好。”颜郜襄见着李宿,便拂开案上所有画卷,他快及冠,到了该选妃的时候,外祖和母妃给他塞了一堆画像,要从这么一堆人里挑出家世高有脑子还管不到他的,实在麻烦,偏偏又催得紧,让他烦不胜烦。

  “殿下有何吩咐?”三言两语间,李宿已经随他走入书房内。

  这几年里,他与六皇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偶尔也帮他做些无关痛痒的事,故而还算熟稔。

  颜郜襄将案上一封信拿起,扔给他:“这个。”

  李宿拆开信封,明白了来龙去脉。

  宫中今年新选宿卫禁军,名额在六皇子手下的支持者中落入几个,虽有名额,入选标准却高,平日还有诸多训练,故而官宦人家的子弟大多推脱,好一些的就想法子送进国子监,差一些的也卯足了劲读书,想凭科考入仕,不愿从此处挣前途。

  “我记得你认识不少禁军子弟,他们若凭自己去争,可不见得有这样好的事。”颜郜襄拍拍他的肩:“旁的不要紧,标准也可稍稍放宽些,最重要的是能对本宫忠诚。”

  最后一个词说得重,李宿颔首:“谨记殿下吩咐。”

  “等你办完事,本宫自会设宴邀请他们。”颜郜襄将手从他肩上拿下,忽然问:“军器监李是祥,是你生父吧?”

  久未听到这个名字,李宿怔了一瞬,才颔首:“正是。”

  “不过本宫瞧你和家中也没什么来往?”

  他忽然提起此事,不知缘由为何,李宿实话实说且简答:“是,早已断了关系。”

  “嗯,那是好事。”颜郜襄又踱步回到画卷前,捡起地上一张,细细观看:“若你在家里,说不得和你那个弟弟一个性子……叫什么来着?”

  “李瑞。”图穷匕见,李瑞还小自己三岁,不知怎么惹到了颜郜襄,李宿这几年中从未回去过,也不知道他们的境况,只先请罪:“若他对殿下有冒犯之处,自然该罚,请殿下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