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郜襄看着画卷上的美人,总算笑:“不干你的事,本宫有个表弟,如今与他在一处念书,旁的倒还好,只是那日本宫的九弟溜出去玩,遇到他们,你可知那李瑞竟敢说什么?”
李宿看着颜郜襄,等着他的下文,方才明白过来,选拔人选事小,这才是颜郜襄想说的:“他竟敢挑唆九弟,召他入宫伴读。偏生九弟还听了进去,现在闹着就要他去。”
九皇子尚且年幼,比李瑞还小,如今颇受官家宠爱。而颜郜襄的母家安国公府,便有意送幼子冯员秀入宫伴读。无论是与皇室之间的联系,还是家世,他也的确都是最适合的那个。
沉吟片刻,李宿道:“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颜郜襄已换了新的画卷再看:“本宫差人查过,你在那个家中时没少吃苦,李瑞若做了九弟伴读,对你有什么好处?任凭他压你一头?”
李宿却反问:“他若做了九皇子伴读,对殿下有什么好处?”
闻言,他握着画卷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骤然提高了音调:“本宫的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李宿不再言语。
颜郜襄轻嗤一声:“本宫也是给你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回去好好告诫你那弟弟一番,否则本宫亲自派人,让他做个衣食无忧的废人也不是不可。”
李宿终于颔首:“谢殿下。”
与颜郜襄分开后,李宿先去禁军子弟那边递消息,他直接找了覃勉,果然反响热热烈,不少人也想借此机会与六皇子拉近关系,李宿让覃勉稍做筛选,将名单一一记下,回交给六皇子府的人,算是完成此事,才去找李通文。
李通文如今正在国子监里读书,似乎因家人想为他说亲事,但他总躲着,故而他这半年都没有回去,一直在国子监混日子。
“你这姐姐挺厉害啊。”李通文坐在一楼大厅,扫过一圈:“这才几年?把这食肆打理得这么像模像样。”
虽没有明显扩张,但酒楼里装潢明亮许多,饭食的香气四溢,来往食客从没有停过,来财已做了掌柜,正在前头拨算盘。
李宿答:“嗯,我姐姐是很厉害。”因为童皓在其中运作,文信候府为火灾赔了不少银子,罗荣娘又是个心里有本清楚账的,先修酒楼照常做生意,又盘了别的铺子,更加忙碌,但也都做得风生水起,去年已买下了一间不错的宅子,如今几人都住在那里。
并没有多和李通文寒暄,李宿直接道:“问你些事。”
李通文已开始夹菜,往嘴里送去,得个空隙才回他:“说。”
“李瑞现在如何?”
不料他话一出口,啪地一声,筷子便被李通文放下。他快速咀嚼了两下,忙擦嘴,迫不及待骂:“那个小兔崽子,我都不想说他什么,本就是娘的宝贝疙瘩,以前就不怎么尊重我,现下不过是在学堂好些了,攀上了些权贵,便成日拿鼻孔看人!”
“上次我叫他你知道那小混蛋说什么?他说我这种人不配当他大哥,别辱没了他,我呸!我这种人、我哪种人?这个奸臣,从小到大就他最奸,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挨打挨得特别狠……”
大概真是气急了,李通文语速极快,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竟还提起小时的事,最终说得累了,呼口气,拿起茶一饮,才重新举起筷子总结:“反正你有什么好事别想着他,记着家里就我同你最亲就好了。”
对于这句话,李宿不予回答,只道:“他想去九皇子身边做伴读。”
李通文点点头,轻嗤一声:“他是这样,心比天高。但那位置抢手着呢,就咱爹那官位,轮得上他?”
他又想起来六皇子和李宿关系似乎不错,心里有了微妙的猜测:“六皇子叫你拦着?”
“嗯。”李宿颔首,说:“但我不会阻拦。”
又啪地一声,李通文的筷子彻底掉到了地上。
————————
捏一下一只因乱吃飞醋而故意显摆、春天怕冷还迟迟不换毛的毛茸茸狐狸。[撒花]
第47章
李瑞回到家中,觉得气氛不太对。
果然,刚一进正厅,李父的斥责就从头顶传来:“跪下!”
李瑞不做反应,只看向一脸焦急的余氏,余氏果然急切起来,忙拍李父的肩膀:“有话好好说,做什么这么吼孩子?”
“就你护他,没个规矩样子,弄得老大都不回家了!”李父虽然嘴上骂着,但到底偃旗息鼓,在一旁坐下,余氏却生气:“老大一贯喜欢躲懒,哪里有我瑞儿听话?我看他找的那些都是借口,就叫他待在国子监读书也不错,总比在外头游手好闲的好。”
“你——”
“哼。”李瑞终于不耐起来,打断二人的争吵:“找我有什么事?”
终于点到正题上,李父扫过李瑞,眉眼压得极低:“我听到消息,说你前日见了九皇子,居然挑唆让他召你做伴读?你知不知道那个人选原本是要落到谁头上的?”
“知道啊,”李瑞不以为意,接过来母亲差人给他熬的二陈汤喝下,“不就是那个冯员秀吗,他又笨又矮,哪里比得上我,也配做皇子伴读?”
“混账东西!”李父气得猛拍桌子:“冯员秀是安国公之孙、户部尚书之子,你爹我是个军器监,你拿什么和他比?现在九皇子兴致来了,非要你去不可,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一家子?”
李瑞放了汤碗,同样不忿,孩童的嗓音吼起来略显尖细:“就要我让步?凭什么!我课业、书法,哪样不是学得顶好?做什么事不是顶努力?九皇子当然喜欢我!我能争取到便是我的,出生凭什么决定一切?冯员秀就是个废物!”
说到此处,他愈发激动,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他家有权来向你们施压,你们就来牺牲我?天下也没有这样的事!”
“逆子!”李父猛地站起身,向腰间一掏就取出鞭子,狠狠抽过去:“你可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家完了你就能好到哪儿去?”
他的确动了怒,余氏想来拦都未拦住,鞭子扬起便直接打在李瑞身上,李瑞一时吃痛,连忙捂住手臂,嘴上却还不饶人:“你们以为我像李宿那个废物,被你们逼迫一下就会乖乖让别人欺负?我才不会——”
“你还敢提他?”本已心生懊恼的李父顿时心火更旺,直接甩开余氏,接连好几鞭抽下去,打得李瑞滚到地上,全身见了血痕。
余氏哭着也劝不住,便叫李瑞认错,可李瑞的嘴如同蚌壳一样,死死合在一起,怎么都不开口,哭也不哭,还瞪着李父。
余氏只得自己挡在李瑞身边,心一横,闭眼威胁道:“你打吧,干脆将我和瑞儿一起抽死,杀妻杀子你便开心了是吗?”
“你让开,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小畜生,”李父此时已经不管不顾,只想训人,一面拎开余氏,一面又落下两鞭,终于打得李瑞闷哼出生,在地上滚了一圈。
“知道错没有?”鞭子舞得空气里都是风声,李父厉声问:“知道错没有!”
“我没错!”尽管吃痛,李瑞还是仰着脖子叫:“我就没错!你打死我啊!像打那个野人一样把我打死!”
“逆子,你……”李父被气得气都喘不匀,第三鞭将要重重落下时,却忽地被一股极大的阻力拦住,拉着他往外扯,竟像是要把他都拽向外边一般。
谁?谁力气这么大?李父惊诧地抬头,却见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漠然到他有些害怕。
“松手。”李宿拽住鞭子,冷声道。
“你——”
手上力度骤然增大,李父居然差点站不稳,李宿再度警告:“松手。”
这一幕何曾熟悉,可惜无论是少年冷峻的面容,还是手上尽力维持的力道,都在提醒着他此时的势弱还有抵挡不住的衰老。
李父呼吸更重,骤然松手,气愤地转身回座上坐下,李宿将鞭子往后一扔,吓得一旁的李通文立刻跳着躲开,生怕打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