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不再多言,只是以手指蘸取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待颜郜懿看清楚时,他将水渍擦去,桌上又亮堂起来。看着他的动作,颜郜襄一阵沉默,既不肯定,也未否定,良久后才道:“我会再来找你。”
顿了一顿,他又道:“至于六弟,他脾气素来是最差的,跟在他身边,委屈你了。”
李宿起身,并不答话,礼貌告别:“随时恭候殿下。”
颜郜懿离开不久后,酒楼渐渐恢复热闹,李宿却在原处坐了半晌,方才起身。
他身上事务不少,完成课业,练武,查账,还有旁的,夜深时才结束,虽远称不上筋疲力竭,但本应该好好歇息两个时辰,再继续,却莫名走到了平宣侯府侧门,不想恰好见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金步。”
金步正往袖中放什么东西,似乎有些仓促,见到是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李公子怎么在这里?”
李宿:“路过。”
“这……”金步思忖一瞬,便问:“可是来寻我们公子的?正巧他也还未歇下。”
李宿看一眼天色,明月高悬,漆黑如墨,约莫已是亥时:“这个时辰了,他还不睡。”
金步到底年长他们几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门清,不动声色:“公子有时一读书便废寝忘食,大公子如今住在公主府,管不了事,咱们夫人也早早歇了,许是要个人劝劝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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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李宿是这样的,搞两章事业之后就忍不住找老婆贴贴一下,卷王朋友不要学
第56章
春意稍暖后,谢相呴就再不肯关窗,夜风袭来,吹散一室的清幽香气,也因夜风稍显凌冽。他坐在琴前,时不时翻动左手边放的古谱,又拨动琴弦尝试,但凡觉出不对,便重新开始,直到一道流畅悦耳的琴音自指尖流出,方才松一口气,微微动了肩膀:“金步,东——”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为他按捏起肩膀,隔着层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里的温热,谢相呴停了话,惊喜地回头起身:“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自前几年他被带去菰州那次后,兄长对他便转了态度,管他不再那么密不透风,更何况自与公主成婚后,他就常住在公主府中,如今想管谢相呴也管不着了,谢相呴自由许多。
可尽管如此,李宿也并不常来府里找他。但这次没隔多久,却又来寻他一次,是以十分惊喜。
“只一会儿,看你专心,没有打扰。”李宿探到他衣上微凉,不由近前侧身,要去拿谢相呴放在一旁的披袄,却被谢相呴抓住手制止:“我不想穿那个……”
谢相呴早就打发了其他人去休息,金步也早已退离,屋中只剩下他们,李宿收回手,直接将他带起身完全抱住,将脸埋在他肩上,也不再劝了。
呼吸是谢相呴的气息,他肩都放松,垂下来些许。也感受到对方顺势靠进自己怀里,将手搭在后颈上回抱住自己,不觉将双臂收得更紧,才问:“怎么还不睡?”
谢相呴故意答:“许是在等什么人找我吧。”
李宿颔首:“总不会是在等我。”
谢相呴轻轻推他,似乎要挣开:“你这么说,那我去睡觉了,反正有人也不要我。”
“错了。”李宿说。
“谁错了?”
“我错了。”李宿答:“是我想你了,所以才来。”
他说话音调并不高,但落入听者耳中,轻易就掀起惊涛骇浪。谢相呴不由抿唇,从耳后蔓延来热意,嗯一声,才哼哼轻答:“我也想你。”
李宿笑:“似乎没看出来。”
听到他低低的笑声,难得又悦耳,谢相呴根本不想辩驳,随之乖乖认错:“我也错了,应该再多想你一点。刚忙了盐引的事,那个乐谱要在太后万寿节前弄出来,赶得着急,只能用空闲时间来办。”
他举起自己的手给李宿看:“试得手都酸了。”
李宿方才松开拥抱,牵过谢相呴的手,一个指节接一个指节细致地按揉,“公主交待的?”
“嗯,我平时也没什么能帮她的,只能将残曲复原,也好让她送到太后面前表些心意。”
“听起来已修复了大半。”
“差不多,”谢相呴意外:“你居然在认真听?”
“我只是不懂音律,但好不好听还是能辨别出的。”李宿又道:“我来时看金步在侧门有些鬼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谢相呴眼睫微颤,而后笑:“不会,不必担心。”他又转问:“你今天在忙什么?”
沉默一会儿,李宿却只答:“有点烦心。”
……
烛火灭了好几盏,室内昏暗下来,窗户也落下,谢相呴看着那块烙在肩锁处的淤青,神色在明灭跳动的烛火里渐渐辨不清明。
他拨开李宿要拉起重新盖上的衣服,手指停在那一块边缘,“我给你抹药。”
“不疼,”李宿拉住他,手掌扣住他腰:“一样,看到你就不烦了。”
谢相呴不听,轻轻去抓他的手,仍要起身,李宿只好说:“用我的吧。”
他因为练武,身上常备着各种药膏,拿出小瓶递予谢相呴。再怎么健壮的人,那块皮都是薄的,谢相呴下手很轻,但将药膏画圈涂抹按动活络淤血时,还是难免用些力气,只能快速揉擦完:“你总是说不疼,总在骗人。”
不等李宿再解释,他又问:“你今天留下来吧?外面灯都熄了,很黑。”
李宿拉起衣服,看着他故意侧过去的脸,点头:“……嗯,我真怕黑。”
谢相呴走到他身后帮他解开束发,毫不心虚地轻笑:“对呀,外边都是坏人,会吃了你。”
头发散开,李宿又被他模仿长辈的语气逗得唇角上扬,谢相呴则顺势俯身,枕靠在他肩头,目不转睛地注意着他的神色,小声说:“留下来就要陪我睡觉。”
他喜欢李宿这样披散开头发的样子,没有那么锋利沉稳,只有一点只给他的柔情。不会再让他觉得好遥远,越来越远,追逐不到。
李宿垂下眼,对上谢相呴黑漆漆的眸子,微凉的手指点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像被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扫过脸,手已经被谢相呴的手指无声无息缠住,李宿反而将它扣紧,起身带谢相呴去榻前。
他的床榻布置得很精细,因为怕冷,帷幔外还罩了一层锦织的绒毯。宫灯立在两边,融合的光晕散下来,手拉开一侧帷幔,露出里头的规整的床榻,仔仔细细铺了两层绒垫,只凸显出圆枕的形状,锦被叠放在一侧,下面压了一只被捏得扁扁的布狐狸。
谢相呴道:“你先睡进去吧。”
李宿不解,但他还是依言照做,先躺了进去。到此时谢相呴方吹熄了一盏灯,只留最后一盏,放下帷幔躺在他身边。
李宿睡惯了直挺挺硬邦邦的床榻,忽然躺在这么柔软的榻上,有些不适,谢相呴这时才说:“我睡觉似乎不太老实,睡在外边,可能会掉下去。”
现在的确算昏暗,李宿渐渐明了,反应过来究竟为何,但莫名想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谢相呴缩在那里,长发柔顺地散开,遮住半边面容:“你抱着我,或许就不会。”
话语落下,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只手便自被中探来,倒不算很用力,却强势地直接搂住他的腰,将他带向一处。直到后背撞到他的温热坚实的胸膛,李宿的声音响在耳畔:“这样?”
身体只适应了一瞬,谢相呴便放松下来,轻轻嗯一声,舒展开腿乱动,理所应当好让李宿为自己取暖。
他冰凉的脚一下下按蹭过李宿热到有点发烫的小腿,顺走暖意,对方也不与他计较,两只手掌贴着里衣,自他左右两侧肋骨寸寸摩挲丈量到一起:“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