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84)

2026-09-30

  “殿下,”魏书陈急道:“您别忘了,前不久,安国公他老人家还想送冯员秀去九皇子身边。”

  “那又怎样?”颜郜襄骤然睁眼,怒瞪着面前的人:“你们都说安国公府是本宫最大的助力,亦是本宫最大的短处,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但若没有外公多年庇护,何来今日的本宫,更何况若本宫连至亲都能抛弃,还有几个人敢追随本宫,你敢吗?”

  魏书陈连忙跪下:“臣岂敢背后议论殿下!”

  颜郜襄冷哼:“无论有没有,事实都是如此了。”

  他一动气,便觉得右上腹的肝疼得厉害,又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叹:“其实二哥手下那群草包,怎么可能想得出让他去玉州,他一贯怕事的,你们何需如此大惊小怪。”

  二皇子没有得力的母族支持,也没有滔天的富贵,到底不如他在朝堂上有影响,根本没有多少得力的追随者,这也是事实。

  魏书陈提醒他:“殿下,莫忘了二殿下去年向户部提出的六策了。”

  “……”颜郜襄收紧十指:“的确,那些策略出彩得不像那群人能想出来的。但爹爹用他颇多……难道是爹爹的意思?是爹爹要试探我?”

  “我的殿下哟,”魏书陈怕他一急起来又乱发脾气,收不住场,连忙哄劝道:“您还不懂咱们官家的心吗?惯常讲一个‘势’字,先前哪里轮得上拿二殿下试探您?安国公府便足够了。”

  他自知说话不好听,小心瞧着颜郜襄神色,但好歹颜郜襄的脾气还是下去了:“若户部六策是他的幕僚所想,那此人需为本宫所用才好,屈就在二哥那里,岂不可惜?就是你们这群草包,到现在都还查不到是谁!”

  魏书陈忙道歉:“二殿下捂得严实,臣也无法呀。”

  “罢了,下去吧,”颜郜襄略一定神:“至于玉州一事,本宫还要与母妃好好聊聊。你去同李宿说,让他做好准备,事最先是他提出的,本宫若要去玉州,定要他随行。”

  出了六皇子府,李宿果然在街边等待。

  魏书陈都跑得喘气了,见他气定神闲,实在没忍住翻白眼:“小李好悠闲啊。”

  李宿侧头看他,自觉挪开两步:“有话直说。”

  装什么,都见过殿下了还装,除殿下外,你还能见什么重要的人?魏书陈冷笑一声:“好些准备吧,殿下要带你去玉州。”

  李宿颔首:“我知道了。”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魏书陈微微眯眼。

  必然的事,无需惊讶,“魏大人也一样。”李宿转身离去。

  ——

  “兄长,兄长!”骤然被冷水一泼,迷糊的意识清晰几分,梅臻远迷迷糊糊睁开眼,肩还在被抓着摇晃:“哥!混账、王八蛋!你醒醒!醒啊!”

  说罢又扬起手,竟还要往他招呼巴掌,梅臻远连忙抬手去遮:“停停停,你要杀人啊?”

  手掌停在他面前一寸,一众莺莺燕燕见他醒来,都很是自觉地散开,乖乖立在两侧,只有梅长庚气红了眼睛,怒气冲冲瞪着他:“你还知道要醒?你知不知道祖父找你!”

  “老头子不是病了吗。”梅臻远没好气地拉起旁边的衣裳穿好,勉强从案桌前站起身:“好了,你这么气做什么?叫你少管我的闲事。”钱夫子近两年讲课少了,他们闲暇的时间便也多出来,正想好好玩乐,无奈弟弟天天盯着他,实在败兴。说罢又捏了捏身边歌姬的小脸,露出一个亲昵的笑容:“躲什么呢?来,再喝些……”

  “你混蛋。”梅长庚见他这纵情声色的模样,心火更甚,上前便将歌姬拉开,拽住梅臻远的手:“你不为祖父想想就算了,总得为自己想想吧?再过一年你就十七了,你怎能如此!”

  “气气气,总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梅臻远皱眉,轻轻甩开他的手,抬头却忽然眯起眼:“怎么是他。”

  梅长庚眉头越皱越紧,随他目光回头看去,却见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时也睁大眼睛,不觉喃喃:“……我没看错吧?”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看错。”梅臻远幽幽开口:“真的是他。”

  周围吵吵嚷嚷,莺歌燕舞,到处是寻欢作乐、穿梭酒色的身影,香气扑鼻,却压不住糜烂。

  “怎么可能,”梅长庚难以置信,仍然不住摇头,这秦楼楚馆当真就这样好吗?兄长留恋其中,就连他也来此处?这实在是——

  “好柳儿。”回头看去,兄长已随手拉过身边的舞姬,笑着塞碎银吩咐:“你人缘好,往后若有一个叫李宿的人来,记住帮我留意着,好吗?”

  “自然都听公子的。”柳儿笑着应下,梅臻远又拍了拍她的脸,方才被拉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第二日去学堂时,李宿总觉得有道目光始终打量着自己,他顺着目光回看过去,梅臻远却又快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第三日依旧是如此,直至李宿主动走到他桌前,问他:“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没有。”早在他近前时,梅长庚就已经将头低下:“没什么。”

  如此,李宿也不好追问。

  直到又过一日,两人主动说明,梅家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去处,兄弟二人要进国子监,以便接荫封,往后就不来学堂了,因此备下宴席,请钱夫子与同窗前去,一为谢师,二也为告别。

  这自然不好推辞,所有人都应下。

  二人将宴会定在明胜湖旁的酒楼,亲自下楼相迎,夜色浓浓,湖边风有些冷了,梅长庚打个哆嗦,正巧谢相呴到来,见他一身打扮,眼神不觉一亮,主动问:“这紫貂皮油光水滑,不知哪里得来的?这玩意儿如今倒难找了。”若还有,他也想给祖父备一件。

  谢相呴微笑,垂眸看身上的貂皮,这是这几日赶制出来的,还好尚且冷着,能够穿上,叫李宿今年就能看见。手抚摸过轻软的皮毛,答:“是旁人所赠,只这一张,否则我便送你了。”

  梅长庚不觉有些失望,但到底没有多问,将他请入楼中后才觉蹊跷:“谁会给他送这玩意儿?难不成公主赏下去的?”

  “笨。”梅臻远答:“若是公主赏赐,自然直接告诉你了,何必这么说?或许是谁家儿郎喜欢他……”

  “别胡说。”还没什么人,梅长庚皱眉:“无凭无据的。”

  “哪里无凭无据了。”梅臻远瞥他一眼,满是轻蔑:“柳儿桃儿收到我给的簪子,对外人摸起来也是这表情。一分遮掩两分羞涩三分得意,还有四分想念。”

  “哥!”梅长庚怒,生气于他满脑子都是那些风月之事,道:“你怎么能拿那些女人来说,况且我可没看出来,他不就是伸手摸了下,哪有你说得那么复杂。”

  “这你就不懂了。本就没什么不同,拿到心上人的礼物就是这样。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笨,也因为谢川明会演,十分情绪都压成五分。”说到此处,梅臻远不由有些狐疑,上下打量梅长庚一眼,不由轻轻笑了:“你这么生气,不会喜欢他——”

  突然,嘴被死死捂住,梅长庚将他拉到一旁,警告:“你别乱说了!”

  若说先前是烦躁,现在就是生气了,可梅臻远置若罔闻一般,继续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川明生得漂亮,性格不错,温柔可人里还带几分傲气,若不是个生暗人,我也喜欢他,当年指不定要和李吉星打起来——”

  “你说够了没有?”梅长庚的面色阴沉下去:“闭嘴。”

  梅臻远方才闭嘴,抬起眼皮看他:“你若真这么喜欢他,我不说就是了。”

  梅长庚却死死地瞪着他,半晌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真是个大王八,死王八。”说罢骤然转身离去,自己先上楼了。

  梅臻远不明所以,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迈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