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88)

2026-09-30

  李宿颔首,继续交待:“大概去两个月,完事回来。”

  “……”荣娘一阵沉默,神色渐渐严肃,认真看着李宿,只问:“是你自己想要去的?”

  “是。”李宿郑重答:“玉州水患,官吏不作为,一日无人解决,百姓就多遭罪一日。”

  “可是你能做什么?”他渐渐长成,如今已比荣娘还高了,荣娘看着他挺拔的身量,已经渐渐褪去稚嫩的面庞,还是犹豫:“阿宿,你还是个尚在读书的孩子,非去不可吗?”

  “姐姐,总有我可以做的事。”李宿向她保证:“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罗荣娘一时无话,知道以他的性格,自己拦不住他,只是停了要出门的事,转进屋内,声音传来:“你既然要去,就跟我详细说说那里的情况。”

  李宿跟过去,却见她居然已开始收拾行装,罗荣娘手极快,问:“那边还缺粮食吗?现在还有多少灾民?官府能拿出多少银子?”

  李宿的确已大概清楚玉州的情况,快速答:“很缺,赈灾粮只分下去三成,城内粮价高涨,现已到了二千五一石,府库那边快清空,预计最多持续十日放粮。朝堂先前已经拨库赈灾过,之后不会再出银两,要玉州官府自行解决平账,此次前去,也是为了查清贪墨。”

  三言两语间,李宿已全然清楚她的主意:“姐姐准备拿多少粮食?卖什么价?”

  罗荣娘收完这些,方才回过头来看他,答:“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小本生意,额外的银子拿不出来。但会长一直有心去玉州,只是联络的官员都不肯趟这浑水,只能暂且作罢,若我再同他们谈谈,指不定能将价格打下来些,也少让无辜的人受苦。”

  “好。姐姐务必要带上商会中其他商人,不能独自前去。”李宿沉吟片刻,又说:“至于粮食,虽不能太高价……却也不能太低,我去同会长说。”

  罗荣娘一怔,不明所以,“这是为什么?”

  李宿微微摇头:“日后姐姐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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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谢相呴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十分不适应,好在金步如常机灵,将要近前来的妓女老鸨一一挡开,直接说了要见何人。

  “原来是这位八娘子。只是她这几个月都被一位贵客包下了。”老鸨扫视他一眼,笑着施施然伸出手:“公子若实在想见她,倒也不是不成,就是这花销,可得……”

  话未完,金步便已拿出银钱打住:“带路吧。”

  她收了足够的银子,眉飞色舞:“公子且随我来。”

  谢相呴却出声说:“我知道是谁包了她。”

  老鸨乱扭的腰身停住,回头看他,谢相呴面容被遮住,辨不清神情:“是李公子吧,我们是好友。”

  大概听他语气熟络,老鸨倒没有否认:“八娘子能得贵人们赏识,是她的荣幸。”

  穿到一个转角的屋外,老鸨才停下步伐,直接推门进去:“八娘子,有位贵客要见你。”

  门一打开,扑鼻而来的白花香,清甜宜人,谢相呴不动声色握紧手,并不等待,随之进入。侧目看去,屋内布置得很随意,只勉强算得上是整洁,挂了些花花绿绿的彩石佩饰,上面画着奇怪的图形,更与风月雅致沾不上边。一黄衫女子斜斜倚坐在榻边,看不清面容,她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平淡:“我不是已经被包下了吗?除他之外,谁都不见。”

  老鸨凑到她耳边,拉扯着她身体,不晓得同她说了什么,但很快,她的目光就移过来,落到谢相呴身上,连笑也懒得拉一个,利落站起身来:“公子请坐。”

  老鸨方才满意,笑着退出去了。

  谢相呴在桌前坐下,见她缓缓走到面前,面盘略宽,长眉深目,鼻梁高挺,双唇略厚,浓郁而不失风情,很北边的长相,带着浓浓的野性。

  “公子不打算以真面目见奴家么?”她依旧不咸不淡地问。

  “……”沉默一瞬,谢相呴揭下面上的幂篱,“不知姑娘的本名是什么?”

  八娘子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摇头:“入了这地方,哪还记得姓名?”

  “那姑娘可是丹州人士?”谢相呴再度问。

  八娘子面上终于带出些笑意,仍缓缓摇头:“公子何必将时间浪费在奴家身上?”她自称奴家,语气却不卑不亢,没有一丝低人一等的意味,更没有半点寻常女子的软柔。侧坐一旁,斟酒递来:“倒是公子,看起来不似寻常男子。”

  谢相呴不接她的酒,终于直白问:“你和李宿,到底是什么关系?”

  八娘子依旧不为所动:“这话公子去问他,答案才准确,奴家不知道怎么回答。”

  “故弄玄虚,”谢相呴接了她递来的酒,却并不饮下,只垂眸回击:“既然并非亲人,也非旧识,那我只当作你在依附他了,却不知道,你有什么能给他?”

  他说罢,将酒杯放下,静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公子这般傲气,”八娘子盯着他半晌,才好笑地说:“却想着自己能给他些什么吗?依奴家看,这点实在不好。”

  “你怎么会懂。”谢相呴冷声答。

  “我虽不懂,但对于此人的了解,好像比公子要多。”八娘子浑不在意,云淡风轻:“公子,你今日的钱也不算白花。因为奴家可以提醒你,此人没有你想得那样简单,若是看不穿他,还是早些远离的好,不要傻乎乎伤己而不自知。”

  ……

  玉州离安都不远,最迟也不过十日车程,何况两位皇子一路快马加鞭,预计七日就能到。

  二皇子那边如何,李宿不得而知,但就六皇子这边,只启程两日,众人便在驿站熬了两晚共商赈灾策略。

  颜郜襄今夜连续否了两人的法子,眼都熬得通红了,见众人眼底都有了乌青,方才挥手:“都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六殿下心思难测,众人自然不敢多言,只相顾对望几眼,三三两两离去,李宿方才退下,他走时魏书陈依旧留在屋中,而踏出屋中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暗卫,便不再多留,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匆匆洗漱歇下,不过多时,住在南侧的六皇子和二皇子两边都停歇下来,灯也熄灭,四下一片漆黑,李宿方才重新自榻上坐起,走出屋中。

  他对两边布置已了然于心,轻松避开所有暗卫,最终停在最角落的一处驿房外。

  驿站的床铺实在太硬,谢相呴躺着完全睡不着,正翻来覆去时,忽然感到一阵凉风自窗户吹进,刚起身坐起,一只手便撩开薄薄一层帷幔,李宿抚摸他垂散的头发:“怎么还不睡?”

  “好困,但是睡不着。”谢相呴倾身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腰腹上:“刚从六皇子那里回?”

  ……都是他,总是霸占着李宿,否则李宿一定更想陪在自己身边。

  “嗯。”李宿颔首:“驿站一天一换,麻烦些,到玉州给你布置好。”

  谢相呴轻笑:“二皇子应该会安排妥当。”

  李宿轻拍他的背:“他再细致,也总有遗漏的地方。你到玉州,身边只有金步一个,又要避人耳目,实在不方便。有什么事同我说。”

  “好。”

  拉开被褥,他让自己垫着,抱住谢相呴睡下:“这样会好些吗?”

  “好多了。”谢相呴蹭蹭他:“……以后我们的床,要弄成最软的,至少要铺上三层垫子才行,帷幔上也不必装珠帘,那些饰品华丽太过,还十分聒噪。”

  “都听你的。还要做个靠栏,瓷枕也不用放。”

  “嗯?”谢相呴倒有些不解。

  “免得你总说你会睡掉下去。”李宿轻笑,收紧双臂:“而且要瓷枕做什么,反正也是拿我做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