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谢相呴就很不客气地捶打他的胸膛,“那我不投怀送抱了,你一个人睡去吧。”想起身挣开,腰却被一只手牢牢锢住,只得翻身尝试爬起,低头就看见李宿略带笑意的眼,虽没有那样明亮的光照,却也并不模糊。
“别走,”李宿将他头发理好,认错速度极快:“我错了。”
谢相呴哼笑一声,重新在他怀里蹭了蹭,方才问:“六皇子那边还是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吗?”
“嗯。”李宿答:“他似乎有什么顾虑,有几个法子,我觉得都可以一试,他全部否决了。”
沉默片刻,谢相呴才说:“是不是玉州的案子,和他外祖父有关。否则他何至于如此矛盾,又那么着急?再加上官家同时派出两位皇子,更显诡异。”
“我也这样想。但凡事需要证据。”只能暂且将此事搁置,等到玉州后再仔细调查,谢相呴调整了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声音渐渐小了,但显然还想继续说:“二皇子还没有找我,估计要在到玉州之后。”
“他的确更能沉住气。”
“他没有顾虑,自然无所畏惧,若真要建功立业,伺机而动才要紧。”谢相呴又道:“他也知道我喜欢你。”
李宿垂眸看他,谢相呴终于困得闭上眼了:“但他以为你对我无意,觉得我只是单相思……所以你先前的意思,还是可以照做,我也会尽量继续瞒住我们的关系。”
“相呴,”惊蛰已至,外界能隐隐听见虫鸣,李宿说:“是我委屈你了,抱歉。”
“才没有。”谢相呴摸索到他的手,刚一触到,就被他手掌牢牢包裹住,渐渐十指相扣:“你都给我做靠枕了,”说到此处,他掩埋过一瞬的茫然和无措,轻轻笑着,不安分地用手指擦揉李宿的手背,真心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那你呢?你也会这么想吗?还是觉得……
“我也是。”李宿抚过他的脸颊:“路上累,睡吧。”
谢相呴心满意足,将脸靠在他手掌上,枕着他的身体,终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李宿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伸手触碰到原本两人原先依偎的地方,已经有些泛凉,谢相呴呆坐一阵,摸索到水精照子,左右看看自己的脸,才起身整理。
两队人马入丹州后,立刻有官吏相迎,玉州知州身边的参军亲自来接六皇子,二皇子那边则是通判,足见玉州在对待二位皇子一事上态度截然不同。
参军姓金,三十来岁,满脸堆笑,明显讨好道:“可算是盼到殿下了。杜知州原本想亲自来接,但临时有事,不得不去谈粮食的事,只好派小人前来,绝无怠慢之意。”
颜郜襄颔首不语,金参军又连忙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是否先去歇息?咱们知州已经设下晚宴——”
“设什么宴?还嫌事情还不够急吗!”不料这一句便触到了逆鳞,颜郜襄当即冷了脸,扬声怒斥:“他既然还想着谈粮食的事,就给本宫好好办事,若玉州知州都只想着设宴迎接,这灾还赈不赈了!本宫如何同官家、同百姓交待?”
未料到他忽然有这样大的脾气,金参军睁大了眼睛,被训得如同鸡崽,一动不敢动。魏书陈见形势不好,连忙来劝:“殿下息怒,杜知州想来也是担忧殿下贵体……”
李宿则伸手,将金参军往后拉开:“设宴就不必了。殿下心系灾民,急切些也难免,我们还要了解府衙上报的具体数量,近日新增的灾情,事情繁多,不好耽误,劳请带路。”
金参军愣愣点头,再悄悄看一眼阴晴不定的六皇子,眼底快速划过一丝不耐烦,又对李宿投去表谢意的眼色,才好声好气告罪:“赈灾一事还要仰仗二位殿下,是小的疏忽了,请殿下息怒。”
好在这句之后,魏书陈也已哄好了六皇子,颜郜襄心知不是置气的时候,缓道:“好了,好好办事吧。”他才转向李宿,吩咐:“情况让他们查,你随本宫去一趟州府,看看这杜知州到底在做什么。”
他此话落下,金参军的神色有些不好,但经这一遭下马威,也不好再阻拦,只得硬着头皮带路:“殿下,请。”
“稍等。”李宿出声打住二人对话,迎上颜郜襄疑惑的目光,李宿道:“殿下不如先同二皇子商量一番。”
颜郜襄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阴沉,李宿只能出声提醒:“毕竟殿下仁孝,同二皇子一并前来玉州,团结赈灾,本就是兄弟典范。”
听到此处,颜郜襄回头扫了一眼自己那群谋士,见他们肯定的模样,方才颔首。这本就是昨天定下的,毕竟在路上可以装着不认识,进了玉州的地界,却要时时注意影响,便是怎样都要装出个兄友弟恭。
只是他方才一通脾气发完,倒忘记了。现在却只有李宿敢触霉头提醒他,一时面容轻松很多,拍拍李宿的肩:“还是你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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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们真的还敢设宴?”谢相呴抚过榻上扑满的绒毯,问。
“是。”金步道:“二皇子和六皇子都拒了,六皇子当场直接怒骂一通。”
“这种事,又蠢又坏。”谢相呴微微摇头,走到窗边坐下,这屋子僻静,采光却很好,即便不开窗,整间屋子也很透亮。推开窗,便是一树玉堂春,洁白如雪,芬香宜人。
“更稀奇的是,这玉州派了一个参军和一个通判,分别去接两位殿下,知州却不露面。”
金步同样颇为陌生,回话时也打量着房屋。这屋内布置颇为雅致,书案,小几上的摆件都精巧有趣,小香炉已经燃着,是常用的沉香,书架也放着公子惯来爱读的书,侧边挂的书画亦然,一角还摆了琴架,三弦、七弦皆有,斜放一只琵琶,多少符合谢相呴的喜好。
其余铺设都是淡淡素色,倒和在侯府的住处有六分相似,且他们都知晓,不过在这里暂住几月而已,却能布置如此,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有这样一群人,难怪能将玉州搅成这样。”谢相呴望向窗外:“不去住二皇子安排的地方了,就在这里吧。”
金步笑,他倒也更喜欢这边安排的间房,宽敞又舒适:“那小人就说公子早有安排?”
“随意,殿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谢相呴拿出被压在行囊里许久的布狐狸,帮它整理好耳朵,又伸出手指点点它的鼻子,不由轻笑:“……只有他会对我这么上心。”
说罢才将布狐狸放到一旁:“现在还早呢,估计要晚些殿下才能来消息,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金步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说来,李公子似乎也一直在安都,竟然能在玉州有这等手笔……”他心思细密,来时路上已打听过,如今四处汛灾,城内物价高涨,这个地段的宅子可不便宜。
谢相呴低眸:“或许我真的不算了解他吧。”
——
玉州府衙,来往服侍的小厮大多安静,不敢多话,仿佛有一层阴云压在头上。
一场雨又下完,幸而河道已经疏通了些,不至于再涨水淹人,只是周围潮湿压闷,还带着入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