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97)

2026-09-30

  谢相呴怔愣着,眼泪都还没有完全停歇,却不自觉的仰头迎承这样忽如其来的亲昵。好近。

  这样的急切热烈从未有过。他从来都是冷静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全然不可撼动,好像也不会被谁的痴情打动,包括自己,以至于所有人。就连从前他们过分的亲近,也都是他在帮着自己纾解。

  可现在李宿紧紧拥着他,力道重到他觉得有些疼,肆意且毫不收敛地攫取着他的回应,寸寸缕缕都全不放过。他甚至看清李宿眼底的血丝怎样排布,能数清他的睫毛,却因不专心被罚,一时吃痛,只能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渐渐主动,依恋着痴缠,至沉沦于万丈深渊。

  玉州真的很不适合人居住,特别是在雨季中。空气湿润而黏腻,带着一股微妙的紧张,仿佛整个房间都在悄然随人呼吸。

  谢相呴的呼吸渐渐变得更急促,本就在病中的身体更加失去气力。然后要远离的头也被自后缓慢地托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压着他持续。他没办法,只能将手抵在身前,尝试推动李宿——并没能推动,但李宿暂停了动作,认真盯着他。

  须臾,鼻尖相互磨蹭相贴,谢相呴再度睁开眼,泪水和不安的交织也就此烟消云散,认真感受彼此极近的呼吸,望到眼里眉间。

  谢相呴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一瞬间后,所有的情感都又无法遏制,继续化作缱绻的宣泄。

  雨声低缓而持久,像是远处低低的私语,细密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却又无处不在地笼罩着所有。窗外枝桠间残存的几朵玉堂春花瓣,密不可分地同雨纠缠,渐渐柔顺垂头。被雨不留情地猛打过后,再被残雨缓缓润泽,更加白润剔透,微微颤动,可怜又可爱。

  隐隐香气在空气中蔓延浮动,冷冽中透着一丝馥郁的甜意。谢相呴的里衣一半已经散开,露出白皙的肩头、手臂,还有穿在身上的抹肚。李宿帮他擦净脸过后,又换了丝帕来给他擦手指,他掌心被磨得通红,就乖乖坐在原处,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李宿。

  他方才失控、不加遏制时的模样,让人沉醉回味,谢相呴更是跌迷其中,心神意动,不想醒来。

  李宿又近前,半环抱住他,手掌贴在他背上,单手解去他抹肚的间隙侧头在他颈上吻了吻。

  谢相呴的耳朵顿时滚烫,移开目光,话语中却没有多少欣喜:“……你还在哄我。”

  李宿不答,只是又为他擦净后背,换上另一件抹肚,因为一半要重新系在背上,方才又开口:“抬手。”

  谢相呴却微微摇头,继续发脾气:“你去陪你的六殿下吧,不用为我操心。”

  他以为自己说话已经很刻薄了,可却等不到李宿的生气,安静了一会儿,李宿问:“相呴,是不是我做得太差了?”

  谢相呴愣住,重新认真看向李宿,发觉他不是示弱,而是真心求问时,顿时慌神,连忙摇头,“没有,不是,才没有,我是胡说的,你不要当真。”

  他凑上前吻李宿,着急中一点一啄讨好地表达歉意,伸手环攀在李宿身上,李宿也顺势立刻将他抱起。

  就这样挂在李宿身上,亲密相贴,过会儿又缓了缓,谢相呴才撇去心虚:“但现在不胡说了。”白净的手指点点李宿的唇,又点到下巴,到突起分明的喉结上画圆圈:“我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眼神下移些许,直白肯定道:“你看,你就是还想要我。”

  说罢,他重新贴近李宿。李宿倒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偏移了些,狠狠一口咬在他脸上,谢相呴一怔,听到他难得有些生气了,咬过后紧紧在自己脸上盯着:“你最好记得这话。”

  谢相呴:“……”

  须臾间,李宿已将他的抹肚系好,又给他换了另一件里衣,脱去亵裤时,手掌却是在小腹下方摩挲着:“上次就想问你,原来这里确实有颗红痣。”

  谢相呴想遮掩,但没有退步的余地,只得轻轻问:“那你喜欢吗?”

  “嗯。”李宿应了。

  “嗯是什么意——”谢相呴没能说完,李宿已低下头,吻了吻那颗红痣,答了他的话:“就是很喜欢。”

  呼吸洒下来,谢相呴再也受不住,拖着发软的腿挣开他的手,软声催促:“喜欢也别看了嘛,快帮我穿。”

  李宿却沉默一刻,才突然说:“只要是你,我都很喜欢。”

  他说罢,很快帮谢相呴换好亵裤,重新把谢相呴揽入怀中,拿锦被来盖在他身上,免得他再度受凉,才重新郑重地解释:“绝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我才陪你,其他时候,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

  谢相呴敷衍地点头,因为这句话开心了一瞬间后,依然闷闷不乐:“可是那些事比和我在一起重要。”

  沉默一阵,李宿却忽然没由来地轻笑了一声:“相呴,若我还是个目不识丁、身无长处,庸碌无能的……人,你会喜欢我吗?会这样离不开我吗?”

  谢相呴一时怔住,微微张唇,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不答这个。”李宿摸摸他的头发,缓声道:“我跟你说点别的吧?好不好。”

  谢相呴颔首,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举着两只手在胸前,往李宿身上缩了缩。

  “狼和人很像,除非有额外收留,一支队伍基本就是一个家庭,成员是子女后代,一起行动捕猎,共同生存下去。”如今说起丹州的往事,他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但眼底仍有着复杂的情绪:“也因为互相照顾,帮助头狼抚育后代,所以一队狼群不会轻易被灭亡,受伤的狼只要不落单,也会更容易活下去。”

  谢相呴静静听着。

  “狐狸不一样,更爱独来独往,有伴侣后也不会变,除非食物不够,不然不会和幼崽生活在一起,再加上狐狸皮毛好看的缘故,更容易被人狩猎。”

  谢相呴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喜欢狐狸吗?”

  李宿点头:“喜欢。”他弯腰低头,唇贴着谢相呴的脸,轻轻摩挲。谢相呴因为痒,侧头要去躲,却被李宿的手背抵住脸,挪动不得:“其实狐狸不狡诈,更不坏,那些不过是人赋予它的特性罢了。狐狸敏感,胆子也很小,记仇。捕猎的时候……更乖,很有趣。它像狸猫,会跳得很高,一下把头扎进雪堆里,有时候控制不好力道,还会不小心把自己撞疼,那个时候就嘤嘤嘤地叫起来。”

  他说得这样生动,谢相呴不免听笑了,“……你好坏,明明在骂狐狸。”时隔多年。他还能说得这样细致,一定没有少回忆。他肯定很想回丹州再看看。

  他也很想,想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

  “我没有,”李宿说:“狐狸真的很好。”

  谢相呴停了停,才继续问:“那如果是你,会想拉一只狐狸加入你的族群吗?”

  李宿却反问他,声音清晰:“它天性如此,为何要勉强它、驯化它?”

  谢相呴再度怔住。

  李宿方才继续说:“我真的喜欢它,会让狐皮成为不能出现的禁物,让它成为百姓心中的祥瑞。会给它穿上铁造的爪子,给它的头戴上护具。让它可以自由去所有想去往的地方,它喜欢独来独往,那便独自捕猎,独自存活,没有任何威胁。”

  ……

  所以,这就是你心中的爱吗。

  谢相呴抬眼看着他,声音不觉有些颤抖:“那如果……它哪都不想去,只想留在你身边呢?”

  “我会很开心,但我还是会这样做。”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骤然收紧,甚至叫他觉得疼、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李宿的话却与动作截然不同:“我不怕它离开,若有一天那是它想的。我只怕它无力,怕它受苦。”

  谢相呴缓缓靠近,将脸埋进李宿的胸口。他闭着眼,呼吸轻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能安心歇息的地方。

  李宿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心里柔软得几乎化开。他低头在谢相呴发间轻轻吻了一下:“相呴,我会尽我所有能力做到这些,所以我绝不会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