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有点心虚,毕竟杜获是害死母后的幕后凶手,他为了借势短暂地和他合作,尽管后来他和杜获亦是水火不容,但他勾结杜获背叛过李修宜,这是事实。
“拉我上这来做什么?”
“方才不是说了吗?论对付杜获这件事上,还是你的见解更独到点。”
“所以这是?”
李修宜很给面子道:“请你帮忙。”
乐湛坐在李修宜腿上,面露诧异。
请他帮忙?他帮得着吗?自从李修宜卷土重来之后他就没动过插手政务的心思,撑死杀了他跑回北狄,也没想过李修宜会主动让他插手。
身后那双手将军报铺到他面前,搂着他伺候笔墨。
乐湛将信将疑提笔,没明白李修宜这又是哪来的灵机一动,别是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或者说是在检验他有没有篡权的异心。
“请我帮忙?”
“是,请你帮忙,”李修宜十分耐心地又重复一遍,握住他的手写下第一个字,“先批,批完之后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上面摆放着的正是冬至那日的军报,想起方才李修宜与齐鄯见说过的话,乐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程繇,她非但没死在北狄的铁骑之下,反而步步高升,有李修宜的另眼相待,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可她凭什么??
如果他当时能回到北狄,说不定还能和杜获继续明争暗斗下去,一个背叛了旧国投诚的外族人那里比得上他在北狄有优势,说不定现在杜获身处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而现在他只能困在后宫,给李修宜当这个见鬼的男皇后,程繇凭什么踩着他上位?
“杀了程繇,”乐湛回头看着李修宜,“只要你杀了程繇,我就跟你联手对付杜获,让我配合你做什么都行。”
他才不能等到程繇站稳脚跟的那一天,那样想杀她就更难了。
李修宜微微皱了眉,捏住他面露阴狠鼓起的脸颊,“人刚立了战功,不赏也就罢了,反倒要将其处死,这样一来谁还情愿给我拼命?”
乐湛恼道:“你不杀她我先跟你拼命!”
李修宜堵住他孩子气的话,“跟她过不去做什么?怎么说他也算是我们的半个红娘了,若不是她,你现在只怕已经回到喀尔夺,哪来我们现在这么恩爱的时候呢?”
说着瘾又上来了,捧着他的脸贴上去。
“谁跟你恩爱了?你是不是执意要保她?”
李修宜任他推开,“她还有用。”
目前军中几个派系没有一方是对乐湛忠心的,再怎么互相制衡,等他死后,必然要威胁到乐湛的位置,只有将程繇提拔起来了才能破局。
就算不为了十几年的情谊,为了不得已的背叛而心生愧疚,程繇日后绝对会维护乐湛的帝位。
所以这个人,他必须培养起来,非但他不能杀,也不能纵容乐湛杀。
乐湛暗自咬牙,知道求李修宜无益,那就只能他亲自动手了。
隔了十日,他还记得内库里李锦玉在临走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我会帮你,我绝对会帮你的。”
“你那边千万稳住阵脚,别让他察觉出什么端倪,否则一旦被防备起来,什么事要做起来就难得多了。”
“别担心我,陛下再生气,这会儿不会拿我开刀,我会活着出来,等我消息。”
事实证明,李锦玉料想到没错,皇帝在一气之下把他踹进诏狱,得知了他们两个之间没发生什么,且还是乐湛为了报复他主动动手的,又将他送回东平王府,也没有禁足也没有罢职。
经过这件事,李修宜更确定他们没那个忤逆他的胆子,就算破罐子破摔也只敢做做样子轻拿轻放。
李修宜对李锦玉一点惩罚也不施加,方方面面都在表面态度,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件小事,也看不上眼两人的胆量。
*
由于战况紧急,粮草辎重由产粮地南郡调往邺城太仓,方便日后统一调配。
李锦玉借公务之名,顺道去了一趟京畿驻军军营,如今的太仓令乃是他堂舅,闻讯忙出来相见,二人说说笑笑间一同前去酒楼闲叙话。
说起边关战事,太仓令是一脸严肃言之凿凿向李锦玉分析局势,李锦玉谦虚听着。
“这么说的话,这批辎重只怕这个月就要运到边郡去。”李锦玉抿了口酒,从密不透的都话里插了一句。
太仓令喝大了,又想着对方是本家的人,便毫无防备,张大巴掌比划:“何止!五日之后就要运送过去!”
“这么紧急?”李锦玉道:“那么走的应该是望平那条线。”
“G!”太仓令摇头否认,“水路都结冰了,望平都是山,怎么好走?走的是隆枰到厥西的那条直道!”
李锦玉将酒杯搁在嘴巴,很捧场道:“原来是这样。”
第78章 初五
冬日的阳光总是阴一阵晴一阵, 匿在云层后面,才露个面又恹恹地熄下去,早上还耀得人睁不开眼,到了午间, 天色阴沉沉地刮起一阵妖风, 枯叶挂在萧条的枝头要坠不坠, 杵着扫帚的宫人抬头望天, 心里犯起了嘀咕, “见了鬼了这天。”
一道白羽划过皇城的飞檐, 直直俯冲下来。
乐湛骤然看见尖锐的鸟喙朝他啄过来, 全身血液倒流,第一反应是闪躲, 在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地道里那鲜血喷了他满身的温热。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伸手接下了那只纯白的鹦鹉, 正是之前在齐王府的时候, 李锦玉送他的那一只。
鹦鹉训练有素, 准确无误的将脚上的小信筒送到他手里。
乐湛瞥了眼, 瞧见四下无人, 将信筒从鹦鹉的脚上解下, 拆开一看, 上面写了几个蚂蚁一样的小字。
“冬月初五。”
有用的信息不多,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乐湛好歹与李锦玉相识这么多年,即便不和的时候占大多数, 但还算是了解这个人的行事, 确定了日期, 说明他已经确定了出城的路线,关系疏通好了, 没有后话,就说明还需要静观其变,看看皇帝那边的动静,若是条件不允许便就此作罢,等待下次机会。
乐湛收了竹筒,将它丢进炭盆里付之一炬,直到看着竹片化作灰烬,用火鉴戳碎了才敢放心。
而后将那只鹦鹉放飞天际,反倒是因为这鸟稀奇名贵,还以为是宫里哪位贵人豢养的爱宠飞出来了,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人在意。
混浊昏黄的天际一点纯白的星子划过,转眼消失于重重宫墙之中。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可笑,邺城之中已无可信之人,唯一一个舍出性命相助的人居然是李锦玉,那个从前最跟他过不去的人。
乐湛转身看向太清殿的方向,也不知道这些小动作是否全被那双凌驾于阖宫上下的那双眼看得清清楚楚。
又或者说,李锦玉向他伸出援手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他也是为了点什么而得了李修宜的授意,这样的亏他不是第一次吃。
是也好不是也好,反正他已经没有期待了,走得了走不了,这辈子不就这样了。
近些天来,李修宜每日都将边境呈上来的战报给乐湛看。
看到北狄整军后按兵不动的动作,他就知道杜获绝对要背后阴一手再发兵,这是自北狄大败之后他上位的第一仗,非但不能败,还要以大获全胜的姿态赢下。
乐湛在边郡待过几年,到了冬日最关键的除了粮草就是水源,而边境天气严峻,地下取水的法子已经不适用了,军中最主要的用水来源就只有取冰溶水,就近的湖泊位于天墉山脚下的冰河,极其容易下手脚,偏偏北狄信巫术,又是用毒的老手。
李修宜问起他的想法,乐湛便说先要稳固后方,顾好粮草的同时另寻水源,泯水的水源不能用了,因为长河绕天墉山脚向着北边而去了,上游恰好在北狄的领地,若是凿开冰层,往水里丢些死羊死马死人,或是下点巫毒,整片水域包括冰层都要被污染。
大军败退狄人三百里后,离开了天墉山山隘的地理优势和山体掩护,到了北狄人最擅长的骑兵作战领域已经不占优势,且骄兵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