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18)

2026-10-03

  他也不太明确和李修宜是不是算仇人的关系,如果是的话,那天晚上到底在怀念他些什么呢?乐湛蓦地生出几分不忠的愧疚,还好芸娘不知道他此刻内心所想,否则也会心生嫌恶。

  出于一种补偿心理,乐湛扶着桌子走下去,头一回主动投怀送抱,他抱住她粗壮的手臂,即将头抵在她肩上,“这些天辛苦你了。”

  自从乐湛那天甩开她的手让她滚,芸娘就开始很谨慎地避免去触碰他,当下看着他贴上来,蓦地愣在原地,连一句话都没想到要回。

  乐湛见她这么不上道,蹙眉喊了一声,“抱我呀。”

  芸娘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伸手回抱了他,但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将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两人中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见她照做了,乐湛终于有些满意了,拿头蹭蹭她的手臂,以示嘉许。

  一连数天都未见什么异常,乐湛逐步地放松了警惕,终日闭在屋子里不敢露面,后面终于敢出门了,这日天气很好,伸出手能感受到洋洋暖意,应该是出太阳了,这些天一直在院子里打转,憋得久了就想出去走走。

  凭着眼睛里依稀可见的轮廓,他摸着竹围栏和房沿一直走到了镇上,这里好几个镇子交汇,虽然饱经战乱人口锐减,但余下的人聚在一起还算热闹,卖的是一些贱卖的耕牛粮食。

  门楼底下围了不少人,围着布告都在议论前两日的战事。

  “两次领兵都没占到优势,十几天了还僵在焉平关呢,要我说,帷幕将军之名是坐实了,好歹宋将军还拿下过一场大胜呢。”

  “他就是不敢打,怕出错这也顾忌那也顾忌,结果呢,僵在那里军粮如流水的运过去,到头来不还是在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身上扣去的膏梁。”

  “当他的上将军多威风呀,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做错,有底下的人替他拼命去。”

  乐湛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个前因后果来,就如他当初所料,宋弘毅果真中了杜获设下的套子,孤军深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吃了败仗后退到了焉平关,萧蒙按军纪处置了他,可这么些天亲自镇守焉平关,总是小打小闹做出个迎战的样子,出去了又退回来,一直僵持了十几日。

  这群不明所以的民众自然以为他畏战不敢打,只有乐湛心里清楚,是诈降的计策开始实施了,遇到其他的狄人军队,萧蒙就攒足了劲的打,一旦遇到杜获领军的队伍就不堪一击溃败而归,时间长了,阿尔善也不得不会怀疑杜获的忠心,万一他的反水一开始就是假的,还在与暗中梁军勾结,三番五次的败退不就是为了给他在北狄树立威信稳住地位吗?

  埋下个疑影就行了,后面再在背后做做手脚,这缝隙就越裂越大了。

  他的想法总算得到李修宜的认可,但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了,他跟杜获对打了三年,行事风格太醒目了,他实在不能确定有多少人能透过表面抓到他在底下暗中操盘的手。

  “这战局一时半会是不好说了,听说皇帝都亲自到边郡督军来了。”

  身边的人还在探讨是不是为了处置萧蒙不作为而来,但是乐湛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翁地一声巨响。

  李修宜到边郡了。

  难道他已经发觉了?

  乐湛慌忙转身,这个地方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他急匆匆摸索着原路回了篱笆洞,一进门就开始着急收拾东西。

  “我回来了。”即便有了钱,芸娘还是照旧每日去地里,穷惯了的人就算一朝发达也不舍得浪费一粒米,她跟乐湛交代着又收了多少东麦,拿去卖了多少钱,结果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回音,进了屋里才看见他两耳不闻在摸索着将银元打包背上。

  “你要走吗?”

  直到声音出现在耳边,乐湛才听到芸娘在跟他说话,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这里不能待了,我似乎已经被盯上了。”

  芸娘隐隐有点要被抛下的直觉,“你会带着我一起走吗?”

  乐湛沉默一下,他已经在错信女人身上栽了一次了,按理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重蹈覆辙,但当芸娘小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你跟着我会更危险,我那个仇家可能不会杀我,但是一定会杀了你,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对彼此都好。”

  芸娘失落地垂下手,“所有人都走了,你让我去哪呢?”

  乐湛手上落了空,他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示弱,更做不到视而不见,当初要带着程繇一起走就是不忍她被掐着脖子嫁给老头,时间重来一次,给了他再选择一次的机会,乐湛仍然没办法袖手旁边。

  芸娘不是程繇,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制不下去了,乐湛几乎是想也没想,“你不怕死?”

  “只要跟着你,死也甘愿。”

  乐湛沉声冷静交代,“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立马就走。”

  那双眼睛分明是注视着他的,却说着带另一个人走的话,还做出孤注一掷的赌徒模样,好像真的能走得掉似的,果然啊,他的好弟弟还是爱他的,为了带他走就算重复一次往日的阴影也无所谓。

  李修宜微微一笑,“好。”

 

 

第87章 阴招

  边郡军营。

  值守的卫兵远远看见一前两后三匹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影子, 戒备眯眼分辨了一会,转瞬认出来人,连忙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待到主将营帐跟前, 李修宜翻身下马, 将搭在臂弯上脏污的粗衣丢给下属, 那人打眼一看, 手里竟是件女子形制的麻布F衫, 旧得打了好几处补丁, 一看就是流民难民的打扮。

  还不等他细想怎么皇帝会拿着这件衣服, 李修宜已经开口吩咐,“好好收着。”

  “是, ”下属在上边闻到一股阴潮和霉烂味, 像是乱葬岗底下埋了一整个冬天的死尸被翻出来了, 于是低着头询问了一句, “需要洗涤干净吗?”

  李修宜顿足望着那件衣服沉默一下, 眼里是难以言喻的嫌意, 从小到大除了上战场杀敌, 什么时候身上染过一丝尘埃粒子?更别说生火做饭, 砍柴挖土, 围着灶炉做饭这些琐事了。

  那件故意染上臭气的粗布衣服也算是让他受用了好一阵子, 非但衣服小,时时刻刻紧绷着动不了臂膀, 稍微动一动臭味就涌上来, 熏得他闭上眼半天缓不过劲。

  这都是托了他这好弟弟的福, 从前没尝过的苦头在短短几日是尝了个遍,但凡有手脚不麻利没伺候周到的地方, 还得被劈头盖脸训一顿。

  这感觉说不上差,倒也新奇。

  李修宜凝视着衣上起了一层厚痂的黑色脖领,鼻间微皱地撇过了头,仍是道:“不用,收着就行,后面还有用处。”

  说罢就身着一件单衣转身,掀开厚重的卷帘,大步进了营帐。

  沙盘旁边站着萧蒙等人,原本在针对地形探讨接下来的战术布置,见到皇帝进来,齐齐停下手头的事,转过脸要行礼。

  李修宜不是很有耐心地摆摆手,听萧蒙一一禀明战败后的布置。

  程繇也在一边认真听着,她如今身穿的不再是伍兵那一身短甲,有李修宜刻意按着,晋升的不算快,一路走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得踏实。

  自宋弘毅没禁住杜获的诈败之计吃了个败仗被按照军规罚下以来,程繇便隐隐有取代他上位的趋势。

  萧蒙面朝皇帝,视线却是落在了沙盘堆出的关隘口上,“泯水这一战果然还是让杜获算准了,明知要败也不得不认下这一栽,进退维谷,怎么样都难做。”

  “会用诈的不单他一个,”李修宜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像是已经掐准了敌人地命脉一般,“他要用阴招总有更阴地等着他。”

  众将领眼前一亮,“陛下不妨直言!”

  李修宜笑了一笑,将与乐湛闲聊时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计策说与众人听。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倒不是觉得此计无用,而是恰如皇帝所说,这招,却是够阴险,足以和杜获掰掰手腕的阴险。

  “好了,就按朕说的去布置吧,”李修宜抽空简单交代了两句,披上大氅作势要走,“朕还得去请教请教军师下一步的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