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程繇也滚了。
李修宜十分满意,这是个懂事人,颇具眼力见,和齐鄯见有得一比。
程繇退下后,李修宜的目光让乐湛感觉到不太秒,好像要找他秋后算账一样,乐湛捏紧了大氅,好似把上一道门就没人能打开一样,也转身垂着头要默默走开。
李修宜伸出一条腿把他拦住了,乐湛过不去,索性撑着桌面,在他两腿之间站定了。
刚蜜里调油没两天,见了眼程繇,乐湛立马又觉得心里不对劲起来,恍然发觉这一切都是李修宜骗来的,程繇也好,三个月也好,雁门镇也好,还骗着他接受了自己喜欢李修宜的说法,乐湛居然对此深信不疑了好几天,真把哥哥当夫君了。
他扣着手,漫不经心地道:“干什么拦我?我可没有说什么让你赐死程繇的话。”
“你一直在骗我。”李修宜收了腿,将乐湛推送过来。
乐湛身子向前一耸,双腿很拥挤地站在李修宜身前,“我骗你?”
说反了吧,这该是他要说的话啊。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爱我,又恨程繇些什么,你是恨她把你推到我身边,恨她阻碍了你离开我,恨她效忠于我,这跟恨我有什么区别,天天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乐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对吧,怎么成他的不是了?
“明明是你们勾结起来骗我,为什么到头来还要怪我,你要是不想听我说喜欢你的话,我以后再不说了!”
虽然他暂时找不到可以反驳李修宜诡辩的话,但是他可以尽管撒泼哭闹,反正他最擅长这一招,李修宜也最吃这一招了,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李修宜倒打一耙的伎俩刚要得逞,被乐湛两滴眼泪冲散了,他抬手要去擦,乐湛先一步捂住了脸碰也不让他碰,原本只是做样子,想点伤心事想催出两滴眼泪,结果一下真牵动了痛处,真哭起来了,“我恨你,我就是恨死你了,我当时以为你真的要杀了我,你不让我去封地,还盯上了我身边的人,就算我出了宫你还是以程繇为要挟一直召我觐见,在码头那里,你真的想活埋了我!”乐湛拿下手,生怕他不承认,要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对,你真的埋了我,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这就是你说的回到你身边,你当时是真的想过要杀了我!谁知道我哪天就死在你手里了?换做你你不怕吗?”
李修宜沉默地替他擦了眼泪,喉口因为中了尸毒未好全,干涩得发疼,“是我离不开你,你知道母后不在之后我唯一的指望就只有你了,不让你去封地是因为想上你,不让你跟人接触是因为想上你,召你进宫是因为想上你,就算恨我也必须要上了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乐湛被他淫.乱的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分明刚刚还好好翻着旧账,怎么又说到床上这档事上去了?偏偏他还一脸认真,不觉有异一样。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方才的不忿一下子浇熄下去,乐湛难为情低声说。
“那你呢?”
又到了每天必要的环节。
“我也喜欢你。”
李修宜终于满意了,替他解了狐毛大氅,乐湛擦眼泪的手还没放下,这混蛋已经开始急着给他脱衣服了,他捏紧了领子跟他较劲。
李修宜罢了手,乐湛也跟着放下了手,谁料下一秒就被整个拦腰捞起来,被李修宜挂在腰间往里面的帐子走。
“要是早知道那次传召会被你误会成这样,我当时就该少点犹豫,直接上了你。”
乐湛想了一圈,才知道他说的是大半夜传召进宫的那一次,他当时惴惴不安地猜想李修宜冷落他之后又抱他上床的意图,原来是在忍住不强上吗?即便后来做了无数次,想起当时无知无觉的样子,居然替当时的自己觉得有点心惊。
“也不对,或许还要更早,从前在边郡的时候,你非要钻进我的浴桶一起洗,我就该骗你上床,当时的小乐应该比现在好骗得多,说不定你会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
乐湛愣了一小会,破口大骂:“我那时候还不到十七,你要不要脸了!”
“所以我忍住了,”李修宜笑出声,“现在我要将这几年放过你的,全部补回来。”
乐湛坐到床上,李修宜吻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就自己开始解自己衣服,真叫人说准了,他现在浪得不像话,要是十六岁的李乐湛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吓得半夜睡不着觉吧。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非要跟李修宜挤一个浴桶的时候,果然不知者无畏啊,当时甚至敢徒手抓住李修宜的那处吵着要跟他比大小,幸好当时李修宜尚存一丝良知,没有在他小小年纪就把他强了。
“在这个时候走神是不是不太像话啊,小乐?”
乐湛被揪住头发回过神,不仔细喘了一声,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这边庆幸李修宜还算是个人,李修宜这边却在后悔,到底还是下手晚了。
他坐在李修宜是腰腹上,不似那晚传召入宫那样,李修宜抱了他一下他就吓得连滚带爬滚下床去,求着李修宜放他走。
这些天太过火了,他感觉现在肚子里的内脏一定乱七八糟,即便今天他也没吃饱,但是忍不住害怕地叫停,“不能继续了。”
原本他是没抱什么期望的,谁想李修宜真的停下来了,他托着乐湛往前面走。
乐湛在他身侧跪行两步,李修宜扣在他后腰上的大掌还在把他往前推,他抗拒地和那力气对抗了一下,到底没抵过。
乐湛双手扒住床头上,撑住了上身跪立,“看够了没?我要走了。”
李修宜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他的侧腰上,“没。”
“哥!”他惊喊一声捂住嘴,险些像第一次吓得滚下床,乐湛捂住嘴仰头望天,拼命压住想尖叫的冲动。
他只觉得好可怕,扭过腰要顺着床边爬走了,还没爬一半却被扣住了瘫在床边,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到接受不了的地步,高高地挺起了腰,头顶着床面撑起来,好似一张即将崩断了弦的满弓,眼神空惘地翻过白眼,望见被卷起的厚帘子,风吹进来一粒粒打着卷的残雪。
他知道这一辈子都离不开李修宜了。
风雪的尽头,喀尔夺的草原一片荒芜,覆盖着的白雪消融后露出枯黄的地皮。
杜获站在被北狄人称为神山的天墉山下,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他一点点消融在手心里,前线大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一仗肯定是要败的。
离间计,老生常谈了,他也用过不少,譬如从前的九王和太子,就是他一手搅散的。
可他偏偏从这一场针对他而设的局里看到李Z的手笔。
毕竟那是他一手教养成才的学生啊。
段克惠教导太子知人善任修身立德,他就教习乐湛何为兵不厌诈无可不为,南郊行刺案就是他给乐湛上过最深刻的一堂课,亲手碾碎了他的善心,将萧皇后和太子保护得完好无缺的璞玉拉进一滩烂泥里。
他这个学生也确实没叫他失望,在邙山一战上居功甚伟,竟然杀他的亲哥哥眼都不眨,那时候杜获就知道他是条毒蛇,是和他一类的人。
后来每每看着乐湛满脸殷切地喊他“尚父”,声泪俱下说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得到先帝没有给予过的父爱,在他面前展现出无限的依赖,杜获当然知道这条毒蛇在装模作样,可他还是不知不觉被他这种虚假的依赖所迷惑了,一时放松警惕没有斩草除根,换来的是三年的僵持对峙。
他改朝称帝的野心也叫这小王八蛋碾碎了,恨得立刻举兵围了皇城,乐湛上一秒下令万箭齐发,下一秒又高高兴兴跑到他面前喊起了“尚父”,拉他进殿要品一品新送来的酒。
梁军诈败的计谋一出,他就看出这是乐湛在背后阴他。
看来不止是他会被乐湛这张嘴迷惑了,梁皇帝同样被他这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被喂下毒酒死里逃生一会回来还是不舍得追究,真是好感动的兄弟情。
杜获甩了甩手里的水滴,望向山对面的方向,仿佛隔空望穿了千军万马地乱局,看见某些人藏在背后同样望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