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这条毒蛇在邺城没分出胜负,既然都能在宫变里捡回一条命,看来有的是机会再交手试试看了。
==========作者有话说:==========
杜获:来较量较量吧,小九
哥弟做生做死中……
杜获:喂,尊重一下你尚父ok?
弟弟:滚滚滚
第90章 阙西
邺城的冬日比边郡要短上不少, 两个月过去眼见要开春了,狄人大败后撤军,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作战,春马无肥草喂养, 细瘦伶仃, 大不如秋日开战之时, 本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 梁军国力空耗, 也不敢深追, 这一仗打得有来有往, 两边实则都没占到多少便宜,都急需一个喘口气的时间。
早上听说了皇帝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淮安王李显以为先太后吊祭为由请旨, 得了特许, 轻车简从入了宫。
走在宫道上, 他突发急病, 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抽搐不止, 随侍吓坏了, 连忙喊着让人送去太医署。
经过一上午的问诊, 一圈御医忙前忙后, 又是人中扎针,又是灌药下嘴, 终于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到了天黑才脱离危险, 说他这是中了毒,问询了过后才知道是浓酒和野芥菜混吃导致的食物相克, 下次不能这两样共进。
李显捡回一条命,连声道谢,盛赞宫中御医妙手回春,不是外面的乡野游医能比的。
“淮安王过誉了,我们世代行医世家出身的又有什么用呢,陛下如今亲信的就只有庆公,我们嘛……一身的本领无处施展,最好是能给拨到萧将军宋将军府上,最不济也就只能伺候些宫女太监。”
李显颇为意外,“陛下竟放着诸位这样的能人不用?”
这一句话可是说到了列位各个不得志的御医心坎上了,“想来是庆公有他的能耐之处吧,能说话哄得陛下心里高兴,我等只顾钻研医术,只能说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陛下宠信某一个人还好说,要是只让那一个人近身,说不准是那人背后进献谗言攀折各位大人呢。”
“谁知道呢?”他们一个个愤慨起来,“自打陛下即位以来从没召我们到御前去过,一手都是庆公和他那两个徒弟包揽的,平日里傲得不像话,从不到太医署来,连他那两个徒弟也是目中无人,见了我们一个字不说,一介乡野村夫,不知道仗着谁的势头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
一说到这里就好似话匣子打翻了,一个个倒起苦水来了。
李显极有耐心地一一听来,说到激动处不忘迎合两句,哄得义愤填膺的几位御医是身心舒坦,见他为人随和,也顾不上什么旁的,口不择言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出口了。
两副药下去修养了一日,李显去为先太后上了一炷香,拜祭一番后就回了封地,不敢多加逗留。
到了王府,从角门经过了花园,有亲卫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李显若有所思,调转了方向快步朝着内厅的方向去了。
幽深的四方庭院有滴滴答答的雪水融化,落到底下飘着碎冰的水缸里,在深院的尽头,一个宽大的身影在低头饮茶,目光直直盯着对面刚走进来的李显。
“老弟啊,你说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梁呆不下去,到了北狄也受人挤兑,如丧家之犬一般呐!”李显振了下袖子,坐到他身边去,二人关系熟捻,即便正阳门宫变之后再不曾见过一面,时隔半年,再次相见说的第一句仍是毫不留情面的调侃。
“你不也一样的,交了兵权缩在这弹丸之地装孙子,你说要是当初在邙山上一剑将李祯的身首分离,现在不就是你我各分天下,何来如今的变故?”杜获搁下茶杯,凝望着四方深蓝的天。
李显冷道:“说得倒是轻巧,怕是忘了中间还要一个李Z横着在?当初在邙山上面不就是他一力阻拦,非要给李祯留一个全尸,我倒是想乱刀将他剁碎了永绝后患,可李Z挡在前面,他不让啊!”
李Z。
又是他。
杜获目视前方笑了一笑。
当初先帝南郊遇刺一案,他一脚踩碎了那个单纯少年的善心,按着他的脸让他看清楚了母后和哥哥保护之外的世界是一片疮痍和恶臭的,先皇后逝去,就连他哥哥也不会永远挡在他身前,他教会了李Z何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料此事过后这小王八蛋直接被打通了关窍,竟青出于蓝起来了,他后面吃的闷亏无一不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杜获沉吟,结合皇帝即位后也没有追究九王这件事,他不由得怀疑:“该不会是这两个人串通起来做一出假死脱身的戏码吧,喝了鸩酒还能活下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事李显也是出于疑心,刚试探出一点苗头,不能确定此时的杜获是敌是友,还能不能为他所用,故而不是很想透底,默不作声饮了口茶,“谁能知道呢?说不准真是那叫谈庆公的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呢。”
杜获看着门上嵌入的琉璃片,像是一块块起了水雾的冰,朦胧可见院子外头残雪映照的斑驳的白,“不,不可能,若说用毒,狄人是各种能手,我到了北狄后四处打听了鸩酒的可解之法,一无所获,李祯是怎么活下来了的,倒是个未解的谜题了。”
李显仍然喝茶不做表态,“那倒稀奇了。”
杜获盯着琉璃片,“我记得那酒经过了你的手吧。”
李显一抬头,就从反光的琉璃片里看见了杜获的眼睛,他一直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你疑心是我动了手脚?那对我有什么好处?为了像现在这样夹着尾巴给人装孙子?”
杜获笑开了,“当然不是疑心你,我是想问问你在经手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东西被调换了。”
李显抹了把脸,再没有继续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他听出杜获在强调当年邙山上的事有他的参与,皇帝不会放过他的,寻机报复是迟早的事,他就算主动摇尾乞怜也于事无补,他要找周全自身的办法只能寻求杜获的帮助。
“这是怎么了,忽然唉声叹气起来,”杜获瞧着他有话要说,明知故问为他斟了一杯茶。
“前两日我进宫给先太后吊祭,给自己喂了点毒被抬进太医署,试探了两句口实,从他们口里听说了陛下这些天看诊的都是谈庆公,从不让除他以外的人近身,而去,一月之前去到边郡还带着谈庆公贴身跟着,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杜获颅内好似轰然被一道雷击中了,面上微微恍然,嘴角要勾不勾,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视线飘忽了两下然后锁定在了李显身上,“若当真如此,岂非是你的契机来了!”
杜获有称帝的野心,李显一直都心如明镜,跟他合作是与虎谋皮,但就他现在的身份而言却是获益最大最迅速的,所谓富贵险中求,更何况他已经公然投敌,再没办法回到大梁,他们里应外合助他篡谋了皇位再卸磨杀驴不迟。
“那哪里是我敢想的,如今能苟全性命于乱世都谢天谢地了。”他喝下了杜获递来的茶水,“就算皇帝身重剧毒不久于人世,就是要传位也是传给那位呀。”
他想借杜获的手处置了李Z。
“哎,”杜获摇摇头,“这个人我另有用处,死人哪有活人好用。”
“莫非是一声尚父还真唤起你的慈父心肠起来了,”他告诉了杜获这个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他替自己办点事却推三阻四,李显心下不甚高兴。
“还真是呢,”杜获对他的意见视而不见,开怀饮茶,“毕竟虎毒也不食子啊。”
李显冷笑,“这会一口一个父子,当初明枪暗箭不见你这位尚父手下留情。”
“李Z死了还会有别人,并非是他死了就顺位到你头上了,我要把他带去喀尔夺,届时定然碍不着你什么事。”
李显宽心了点的同时又不太能看懂杜获的意图,心下满是疑窦,“我是对老弟你开诚布公了,可你是不是还藏着掖着点什么,没告诉我啊?”
既然要合作,就少不了真诚,杜获仰面靠着椅背,视线向上,似乎是在回忆,“去了北狄之后,倒真是有个极大的发现,”他偏过头,凝视着李显颇显急切的眼睛,神色发怔,越发坠入那不可思议的发现之中难以自拔,“真是好熟悉的一张脸,好像抱着我的腿死缠烂打,张口闭口尚父的都是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