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乐湛不领情,转身就走,权当没看见似的。
天子身着冕服端坐,陛座之下百官朝拜。
站在臣子一列拜见李修宜这种感觉对乐湛而言还是相当陌生的,从前两人只有你死我活的份,没想到还有活着共事的这一天。
李修宜的目光出乎意料的没有在乐湛身上多停留,反而是多看了几眼稍显落寞的李锦玉。
乐湛端看这气氛也察觉出了几分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圣旨宣布将定北侯过继到李执名下。
他跟李锦玉成亲兄弟了!
知道这会儿他耳边才想起李修宜今早在床上跟他说了什么。
议政结束,百官有序退出上清殿,唯有乐湛不动,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散了个赶紧。
皇帝见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也就好整以暇候着。
乐湛丢了手里的芴,耍脾气似的摔在地上。
李修宜看了一样,佯装不悦:“朕早上才告诫过你要守规矩,手上刚上过药就不疼了?”
乐湛两步迈上阶,打开了李修宜的手臂搂在自己身上,而后丝毫不受威胁坐在他腿上,“我要开始守规矩了,陛下头一个不高兴。”
李修宜将他搂过来点,“何以见得?”
“要说规矩,我这样坐在你腿上就是守规矩了?”
“私下这样也就罢了,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面上也过不去,”乐湛摇着他,“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你把我过继给李执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了,你不适合以齐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杀了齐王,冠以东平王长孙的身份,你才算是保留正统身份,同时又少了受人攻讦的由头。”
“正统?正统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借口。”乐湛转头看进李修宜的眼睛里,“你就是看不惯李锦玉,要彻底拆了我们吧。”
“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
纵然李锦玉对乐湛有所助益,李修宜不好拉他一起去死,就算放着这两个人活在世上,有这一层过继的亲兄弟关系,谅他们也做不出背叛自己的事。
“果然还是因为昨天在凤仪阁跟前的事,陛下的心眼小的一根针也插不进去。”
“你能插得进去就行了。”
乐湛端详手心的伤口,“差不多得了,什么都能拐到那档子事上去。”
李修宜只是笑,“我是不是说过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最后都会得到的。”
乐湛没吭声,心道“我还想要做皇帝呢,怎么没见着得手?”
看着何岑递上一杯茶,乐湛忽然想起什么,转过了头冲着李修宜道:“哥,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乐湛殷勤地将水递到李修宜手上,“那个张恭确实是个机敏人,他要是不愿意跟我就算了,上次冒冒失失将他下个半死,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为了补偿那小太监,不如我替他向哥哥求个恩典,任个中书令一职怎么样?”
“补偿。”重复完这两个字,李修宜就再不说话了,已经是无声的回绝了。
乐湛不甘心,追道:“你刚刚还说只要是我想要的都能得到,怎么出尔反尔呢?”
“你当真只是为了补偿那个小太监?”
乐湛心虚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道:“就算有收买人心的成分,这也并不过分吧,宫里早就没有我的人了,我光有你的宠爱够什么用,出去办事还不是举步难行,你要留我在宫里,肯定要容许我为自己做点打算呀。”
李修宜微笑:“你要这么说,朕还能拿什么回绝你?”
乐湛一下搂上去,“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在这个拥抱错过脸的下一刻,两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味。
==========作者有话说:==========
顶着锅盖跑来献上小肥的一章
真想跪下来求你们两个不要再亲了,老老实实给我走剧情吧(怒声!
第94章 惩罚
一开始, 全无征兆。
张恭跪在地上恭迎圣旨,抬眼尽是难以置信。
获封中书令,在宦官不得干政的本朝还能手握职权,直接做到了宦官能摸到的至高点, 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多夸张的跃升!
前几日还因为不知怎么得罪了皇帝跟前的红人, 整日担惊受怕的跟什么似的, 生怕被暗中报复, 抱住季怀的大腿简直一刻不敢松懈, 谁知这一出竟是因祸得福了!
他抱着圣旨捧到师父跟前夸耀,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着季怀沉着脸, 并不像是替他高兴的样子。
“陛下这旨意来得毫无预兆, 只怕是里头还藏着什么深意, 现在这会儿千万不可得意忘形了。”
季怀的提点一下刺到了张恭的耳朵。
什么叫另有深意?皇帝看中他, 提拔他, 怎么就成了另有深意了?难不成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唯恐他得了圣心爬到他头上去, 自己刚得了势就着急打压?
尽管从前季怀也没少因为差错提点他, 但哪一回都没有现在这样刺耳,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季怀手底下的人, 职责上可以与他比肩,凭什么还听他的话?
方才那点兴奋尽数化作不忿, 即便他忍着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 但是言语里忍不住带起刺来, “陛下圣明,所行所举当然有他的考量, 岂是我能揣测得到的?上边下达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照做不就是了。”
季怀一怔,才知是那句话惹了正在兴头上的他不乐意了,可他做师父的不是为了说两句好听的话讨他开心,看他这副忘乎所以的样子,迟早要惹出事,思及此,季怀不能不敲碎了他的美梦再多说两句讨嫌的话。
“你不用在这里发我的脾气,你自己想想在御前伺候过几日?不过粗略识得几个字,担得起中书令之职?你后面有大把的人才在,陛下凭什么单单提拔你?”
“凭什么单单提拔我?你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难不成去质问陛下,让我抗旨不成?”他捏紧了手里的圣旨,“就连定北侯也说过我机敏过人,这么落到你口里就什么也不是了?你还是我师父,就这么看不起我!”
季怀一愣,缓了语气,开始循循善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打压你的意思,我只怕这圣旨是定北侯求来的,并非陛下本意,后面但凡有差错,陛下对定北侯的不满也要如数牵连到你头上,我只是不想看到事态往那个方向滑落。”
张恭泄了一通火,见季怀好声好气劝导,他也终于醒悟了点,赶忙称自己高兴昏了头,连声给师父赔不是。
两边都低了头,这一出才不算是撕破脸败兴而归,可到底这件事还是在师徒两天心里埋下隔阂,后面张恭也向师父送了不少孝敬,再三为这一趟口不择言的顶嘴赔礼,可碰面再叙话总感觉多了一层客套生疏的意思。
这一切自然都在乐湛的预料之中,他也料想到了张恭再见到他比见到亲爹还殷勤,一改上次担惊受怕的样子,这一回反倒是主动迎上去喊侯爷喊得亲热。
乐湛不咸不淡地问他差事当得还习惯吗?
张恭这回不敢故作谦逊,“习惯的习惯的,这些天学到不少东西,小臣知道好歹,也明白是侯爷替我举荐,向陛下争取的中书令一职,臣定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惰!全力以赴!”
乐湛微笑:“你知道就好,要说这中书令一职,陛下原本是属意让季怀兼任的,但我一想,他一条手臂要废不废的,身兼数职也是为难他了,你是他的徒弟,肯定得了他不少教导,就是比不上你师父,至少也能在当差的时候求他指点一二。”
原来他得了这差事不是因为什么机敏过人,全都仰仗他是季怀的徒弟。
张恭的脸色骤冷骤热,一下红一下青,嘴唇嗫喏两下最后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是,是……”
自古斗米恩升米仇,就是再情谊深厚的师徒也禁不住权欲的冲击,在这一点上他是最清楚的,心底那点澎湃的作恶欲再度被点燃,在胸腔里烧得猎猎作响,“我原本是想将你要过来的,既然你执意要跟着季怀,我也就只能割爱了,想来是跟着你那好师父更自在些,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