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恭眼神闪躲,下意识要跟季怀割席,“都是当差,谈不上什么自在不自在。”
这一句出来,乐湛就知道这师徒二人是彻底离心了,拍拍张恭的肩,火上浇油地鼓励道:“好好做,别叫我失望了。”
就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反目成仇吧。
张恭这差事实则当得并不像他口头说的那样顺遂,他是半道被强行提拔上去的,除了一个师父带着,再没有一点根基,每每遇到办不下来的事,总要求助到季怀身上。
季怀再不像头一回那样好言相劝,只是替他布置好一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张恭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心底那股被轻视被瞧不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甚至开始怨恨起不停帮他的季怀,怨恨他为什么做什么都强过自己,所有的帮扶在他眼里都成了无声的炫耀,成了打他脸的巴掌。他不愿意再活在季怀的阴影底下。
这股怨气在心底不断盘桓,扎根茁壮,几乎将原有的理智都侵吞下去,他看乐湛,也越发觉得这个人才是真正能帮扶到他的明主,在乐湛再一次的问询下,几乎想也没想就投入他的麾下。
目的也从最开始的侍奉御前,变作干掉季怀,彻底的顶替师父上位。
“你知道的,我和你师父有些仇怨,不止是你师父,还有不不少人,我不喜欢那些人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喘气。”乐湛还坐在初见的廊道靠椅上,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在那块浸透了血擦不干净的玉佩上摩挲而过。
张恭在他跟前弓着腰,全然是一副奸宦模样,齐王当权的时候喜欢任用宦官,借宦官的手铲除异己,因此给了他们开国以来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在新帝即位之后,宦官政权尽数粉碎了。
张恭是那个时候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亲眼见过从前的宦官是如何的辉煌,他要往上爬,依靠乐湛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皇帝对他野心的喜恶,暂时不是他该考虑的,只要乐湛还愿意保他,他就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挨了一刀的人,进了宫不为了往上爬?难不成一辈子做人人践踏的奴才?
“侯爷是陛下跟前头号得宠的人物,那些人不讨侯爷喜欢,便不该活着,臣愿意做侯爷手里一把刀,侯爷欲其生,臣即附其生义,侯爷欲其死,臣即附其死比。”
他眼里闪烁的冷光何其熟悉,恰如当年乐湛在山上挥刀杖杀传令圣旨的太监,狠绝,冷厉,不计后果,都在那样一双眼里。
乐湛感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他们是一路人,注定要走到一路上去,“我一开始就没看错,你机敏过人,的确是能为我所用之人。”
“能为侯爷做事,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既然是一路的人,我们之间就没有必要说这些场面的话,”乐湛翘着腿,朝他招招手,“过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张恭弓着身,附耳过去,听完乐湛的打算,嘴角勾起一丝阴笑,“侯爷放心,臣必然做到挑不出一丝差错。”
乐湛褒奖地拍拍他的肩,“你做事我再放心不过。”
回到上华宫,乐湛由人伺候着宽衣,想到即将上演的好戏,忍不住哼笑出声,一个抬头,就看见皇帝坐在矮案后面,面色一半明一半暗,自打他进来就在暗色里默默打量着他,乐湛吓了一跳。
他摆摆手,叫人下去了。
“哥,你吓到我了!”
“你在外面见了张恭,说了些什么?”
果然是一举一动逃不过他那双眼,可这时候乐湛已经不怕他了,“不就是说了两句荐举他的话,他上我这道谢来了。”
“扑通”一声,李修宜往水杯里丢了一刻白色的药丸,面不改色道:“就只是感谢?没说要替你赴汤蹈火,就比如说杀掉什么人。”
乐湛的注意力全在那杯水上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一会不杀点什么人就心里不舒坦,是吗?”
李修宜又往水里丢了两颗药,“张恭不是个良臣,因利而聚的关系最容易分崩离析,一旦有人将更具诱惑的条件摆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眼也不眨地背叛你。”
两下落水声后,乐湛心里的不安感更强烈,“至少他真的哄我高兴了,不像你,只会骂我,只会跟我反着来!”
李修宜目光从水里挪到乐湛惊疑不定的面上,忍不住大声斥骂:“你拿我跟一个奴才比?朕还比不过一个奴才?”
乐湛的声音弱下去,“是你非要拿自己跟个奴才比,我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李修宜气得将药瓶里的白色药丸全部倒进水里,放得太多,水面顿时腾起一层溶解的气泡,滋滋地响,炸油似的声音。
乐湛终于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李修宜也端详起那杯气泡消下去的水,“这是段克惠献上来的西域贡品,看他平时催朕广纳嫔妃绵延子嗣的勤奋样,想来应该是,”他顿了顿,“春.药吧。”
乐湛即便料到了也难免面露退缩,“我眼睛刚好,谈庆公说了我不能乱喝别的药,容易犯冲。”
“我知道,所以不是给你的。”话刚说完,李修宜就端起加了足量□□的水,一饮而尽。
第95章 *液有毒
自打从邺城回来, 李修宜的身体一直在勉力支撑,毫无预兆吐血昏迷之事时有经常,就像谈庆公所说的,最好的情况是能撑到来年夏天, 可要是运气不好, 甚至等不到春日。
还好乐湛最近忙着背地里干坏事, 对李修宜避之不及, 故而没有发现他这几天的反常。
可李修宜现在还不到可以安心辞世的时候, 障碍还没有扫除干净, 乐湛还没有上道, 不足以堪当大任,登高跌重的代价他比谁都清楚, 无论如何他也要再从老天手里抢回两个月。
难题又落到了谈庆公身上, 他拖着一把老骨头, 不眠不休钻研了数日, 终于向皇帝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从前用的是以毒攻毒的办法, 道理和养蛊同理, 用更毒的毒去侵吞原本的毒, 虽然短时间得到遏制, 但是毒性却是在身体里越累计越深。
跟着前往边郡的那一个月, 谈庆公一刻也没闲下来,他在边境的黑市里售卖一种北狄传来, 从前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剧毒, 称元母蛊, 毒发之际如万蚁侵骨,痛苦不堪。
可李修宜需要这三个月的时间, 只要给他三个月,他绝对能将乐湛培养成一个贤德明君,所以即便前面有数不清的罪要受,李修宜仍是一口答应,“只要能将朕的寿命延长到夏天。”
谈庆公并未着急立刻替他动用疗法,“陛下现在的身体就恰如一个蛊场,一种剧毒吞噬另一种剧毒,几种毒性潜伏在身体里互相角逐,布满全身,原本的那些毒性已经是致命的,但是在元母蛊面前就显得大巫见小巫了,元母蛊强烈的毒性会让陛下身上的□□都充满毒性,食者有暴毙而亡的风险。”
李修宜沉思好一会,“朕的□□有毒?”
谈庆公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他在乐湛身上问诊过不少次,但是一把年纪说这些话难免汗颜,“是,所以用过元母蛊后,陛下切勿行房事。”
“具体指什么?唾液?”
“有毒。”
“汗液?”
“微毒。”
谈庆公心里琢磨,连这个也要吃进嘴里吗?
李修宜明知答案,仍不死心,“*液?”
“剧毒!!”
谈庆公生怕他不当回事乱来,捶胸顿足扬声强调。
李修宜闭上眼,开始思考这三个月非活不可吗,用他身上的剧毒毒死乐湛,带着他一起去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
谈庆公见皇帝沉默,跟着熬了两天,现在累得耷拉着肩,瞧着他百般为难行样子,有些世所罕见地傻了眼。
难道不能上床是比万虫噬骨还难做的事情吗?
“陛下?”
这……还治吗?
只要行床事就避免不了□□要进到乐湛的身体里,真的是让人左右为难的一件事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
李修宜捏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