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46)

2026-10-03

  这些杜获都心知肚明。

  而他在根本上和李Z是一样的人,他能为了权力暂时放下仇恨,伺机而动,杜获也能为了权力忘记他这个威胁,并站在统一战线上,他和李Z才是真正意义上一对没有血缘的父子。

  杜获遥想他还是只手遮天的权臣时的光景,不由神往,“你得势之时便是我得势之时,我等着那时候。”

  真正对权势渴望至极的人,就算是死在了向上爬的时候,也好过了一辈子屈居人下,庸庸碌碌。

  伊恩听他说完了这样的一通话,继而又垂下头去睡觉了。

  “起来,别在这睡。”杜获拉他起身,醉酒的人使不上力,也就格外的重些,拉扯间衣领松了,露出后脖子上的一块淡褐色的印记。

  杜获以为是叫草原上的毒虫咬了,将衣领又往底下扯了扯,露出小片洁白的后背,上面布满了浅浅的痕迹,时间长了,吻痕已经由鲜红转为浅淡,要不是肩头上残留几个下了狠手的牙印,说不准旁人还真的很难往那方面想,难怪伊恩刚才会那么激动地打断他,原来有人先下手了。

  会是谁呢?

  杜获直白欣赏他的身体,一双狐狸眼中晦暗不明。

  伊恩醉梦中不省人事,误将扯他衣服的人当作是李修宜,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回头目光迷离地喊:“哥……”

  杜获眼里那点带着趣味的探究缓缓凝固,不可思议睁大眼。

  那人竟是……梁皇帝?

  伊恩旋身抱住他,将连埋进他怀里,一个梦破灭了,又一个蠢蠢欲动的新梦,那人似乎是梭穿絮云而来,在这异乡抱住了他,积攒的委屈忽然爆发,眼泪在他身上胡乱的蹭,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急切地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李祯,李祯。”

  他才不会承认,他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葛格在隔壁急得想杀人

 

 

第107章 小姨

  自那一夜的失态过后, 伊恩转眼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浑然没往心里去,吃不惯北狄膻腥野蛮的牛肉羊肉, 非叫杜获弄点精致小菜过来, 叫上二三新识好友, 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无比, 浑然忘记那天晚上抱着他流下的泪。

  杜获一度怀疑他白费功夫了, 拉他过来提醒他干正事, 别成天吃喝玩乐就是去草甸上遛弯消食。

  伊恩:“急不来。”

  他低头甩着鞭子打圈玩儿, 满不在意道:“这事儿但凡漏一点胁迫的意思,效力就大打折扣了, 非但刺激不到人, 反而让人心生厌倦, 连最后一点愧疚都消耗殆尽了, 我们手里还剩下什么牌?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冷着, 冷到底, 冷到好像自己都不在意了, 厚积薄发, 那样才够打动人心。”

  有理有据, 杜获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不得不承认,在攻心之计上, 他天赋异禀, 造化极深, 要不然当初的自己,还有现在的梁皇帝也不会相继栽在他这张嘴上。

  在对亲情尚存幻想的时候, 他一点行动都没有,甚至不愿意主动出现在母亲的视线里,即是近乡情怯,又是不愿过分功利去玷污这份孺慕之心,而今幻想破灭,便彻底走上了另一个极端,所谓亲情完全沦为了他争权夺利的筹码,再不参杂一点真心进去。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别耍花招,你我是系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不好就是你不好……”

  活像个唠叨的老父亲,这些话伊恩听都听腻了,转过身去,忽然发现了个偷懒的奴隶,一鞭子甩上去,大喊:“停下来干什么,继续!”

  那一鞭子只是尾巴尖扫到了那名偷懒的奴隶,大部分全抽在身旁喋喋不休的杜获身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巨响,杜获往前一耸,险些没叫他抽翻在地,靠着自己强大的定力才堪堪站稳了,霎时黑了脸,沉默地扶住后腰。

  伊恩大吃一惊,连忙丢了鞭子上去搀扶,“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忘了你还站我旁边,没大碍吧?”

  装模作样完了还没憋住笑,心虚地鬼鬼祟祟转过身去。

  杜获眯眼,咬紧了腮帮。

  小兔崽子,做梦都想抽他这一下吧,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乐呢,“只要你记住我的话,乖乖的照做,别出什么差池,你想怎么抽我就让你怎么抽。”

  伊恩转过身抱臂,“那你就找错人了,我没那癖好。”

  杜获一腿扫过去,“在我面前混账起来了。”

  伊恩笑着躲过去,没叫他报了刚才的一鞭之仇,指着他踢空的那条腿嚷嚷:“G,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笑闹间撞入一双眼里,阙西站在杜获身后,静静看着二人打闹有一会儿了,面上也不自觉漾起一丝丝的笑影,“东胡王,你们二人似乎很是相熟呢。”

  杜获转身过来行了一礼,“是,生死之交,在大梁的时候有过互相扶持的情谊,后来在败俘营里见到熟面孔,便想尽我所能替他安顿一番。”

  伊恩低头想:互相扶持?分明是挟持才对吧,又是在大梁过得不容易,又是隐晦传达他能回到北狄实属意外,并非蓄意谋求些什么,他知道杜获的打算,想让他卖惨给阙西看,逼她愧疚,最后接纳这个她亏欠了二十年的儿子。

  “可以让我同伊恩单独说两句话吗?”

  阙西言语随和,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年轻时过分艳丽具有冲击力的长相也在岁月的流逝中趋于平淡,端庄温和的模样与梁人口里的妖妃相去甚远,不过想来也是,口耳相传的妖妃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剩阙西。

  杜获应声离去,临走前向伊恩使了个眼色,伊恩握着鞭子背过手去,看着高山对他视而不见,心下再也没有一点点的波动,只心道,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受杜获关照,伊恩现在掌管一批战败部落的奴隶,每天盯着人凿山建造祭坛与山神殿,成了个小奴隶主。

  要不是怕意图太明显,杜获恨不得让他提个长钉锤子去凿山,但他并没有惨给谁看的打算,天天躺在石头上盯着奴隶劳作,要是看见了谁敢偷懒就踹几个屁股,抽几个人,在这奴隶营作威作福称王称霸,闲得无聊抢一匹好马出去打点猎物,满载而归,逼奴隶生火给他烤好了送进帐子里享用。

  龙潭虎穴的梁王室都全身而退地爬出来了,在哪里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谁也没办法让他一蹶不振,萧皇后的死不能,李修宜的死不能,阙西的忽视更不能。他还是他,需要吃好喝好,继而重拾信心往上爬,让自己活得更好的伊恩。

  杜获走后,阙西看向伊恩的目光有些克制不住的波动,一次次想走近些将他看个清楚,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隐藏的身份,她安稳的生活,还有人前完美无缺的大阏氏,都将因为这个忽然闯入她视线,已经忍痛割舍的儿子而破灭。

  谁愿意去走一条明知更险阻的道路呢?

  目光带有几分难舍难分的痛意,在那张与自己何其相似的脸上一再流连,不忍错过分毫,好像要将这二十年错过的日子都在这一刻全部看回来。

  伊恩安安静静,不亲不疏地用北狄话喊了一声:“小姨。”

  阙西一愣,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是阙西,伊恩的生母早就死在大梁了,直到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少了这一层亲缘关系,她对伊恩的亏欠也随着这一声“小姨”而减弱了。

  也不必担心他的存在会毁掉她原本安稳的生活。

  炽烈的阳光烘烤出淡淡的青草香气,微微的暖风拂面,姨侄二人坐在山脚的石料上,看着远处奴隶忙碌来回,时不时闲聊两句。

  “伊恩还习惯吗?在北狄的日子。”

  “旁的还好说,就是语言不通略有些麻烦,幸好这边还有一个熟识的东胡王,否则就要不好办了。”

  相较于阙西在克制与激动之间的巨大情绪波动,伊恩则显得尤为淡然,毕竟见到一个二十几年没见的小姨而已,不是什么值得潸然落泪的事情,他将手里细长的草绳打了一串绳结,貌似手下这个玩意儿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也才半个月,从头开始学异族语言的确是件顶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