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55)

2026-10-03

  伊恩:“我只是不想再抱任何期待了。”

  到此为止吧,他放弃一遍遍的求证,不再和那拓真做无谓的争夺,不再头脑一热要为了她和那拓真赴汤蹈火,让一切回归到阙西在风里抱住他之前。

  继续名存实亡的母子关系吧。

  草原夏日的夜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远方浮出淡淡的乳白,不多时天际大亮,飞鸟振翅直刺天际,飞到几乎有神山山峰那么高,惨叫一声,坠落山那边了。

  山那边……山那边有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的贪婪终于迎来了山神的惩罚。

  伊恩迎着刺眼的天光,眯眼看向远处,草皮被牛羊啃得斑驳,漏出一块又一块剥落丑陋的褐色,牛羊疲乏而木然的嚼着土里刨出来的草根,天际也被染上乌浊的灰,北狄的草原和他的设想根本不一样,为什么从前没发觉呢。

  “大军已经整备完毕,东胡王让我来请左贤王率军迎战。”

  伊恩受了阿尔善的册封,自然要替他办事,缄默了一瞬,解开了腕上的同心结,任它被风卷入长长的草浪里消失不见,起身向着大军走去。

  两军对垒,主将立于各自军旗之下,并不上次混战一般有和李修宜正面对上的契机,可对方的行军习惯风格全落入两军之中。

  纵揽全局,峡谷的沟壑为他们划下一道楚河汉界,奔袭的士兵旗帜是二人对弈的棋子,一来一往一黑一白,互相攻其不备,利刃直捅薄弱之处,毫不留情。

  这一回杜获惊异于伊恩选择留守营帐的决定,要知道上一次他多么的不情愿驻守前线,生怕功高震主,威胁了他那弟弟的地位,惹了阙西不高兴。

  “这回相信了我说的,血缘亲情什么也不是。”杜获从他跟前飘过,上次叫他打得不轻,心有余悸,靠近伊恩还保持着十足防御的架势。

  伊恩看他这副讨打的样,立马作势要甩他一刮子。

  杜获一下闪身躲到了十丈开外。

  伊恩冷漠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那一张张的脸,你如愿了吗?”

  他如今的处境是杜获和阿尔善最愿意看到的,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是又不得不顺着走下去,实在令人憋闷。

  李修宜自从得知了他的叛变,立马改变了作战战略,伊恩占不到多余的便宜,只能将心思从投机取巧转移到了真刀实枪上。彼此攻伐,胜败参半,都啃不下对方这块硬骨头。

  伊恩正聚精会神盯着梁军军旗的变幻,确定骑兵在哪个时机,由哪个方位发起突袭,未等攻入中军之地,忽然之间梁军帅旗自乱阵脚,短暂的躁乱过后,梁军节节败退,退回阵地,迅速构筑壁垒防御狄人骑兵的突击。

  夜里斥候来报,称梁军营帐搭在临山一侧,杜获看准了机会,派一队轻骑引火烧山,连带摧毁梁军营帐,趁乱发起突袭。

  伊恩竭力阻拦,“不可!如果是李修宜,绝对不会犯依草结营这样的失误,一定又是诱兵之计,不能上他的当!”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火势已经烧起来了,梁军的营帐在夜色的山谷里猎猎作响,一声冲刺的大喊,惨叫搏杀的声音顷刻高涨,山谷上的夜色黑沉沉的,声音忽近忽远,火光冲上天际,要将那一轮恬淡的弦月也点着了。

  伊恩争论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转眼就看见刺目的橙黄色的火光,一直要蜿蜒地烧到了他的脚下。

  这么可能呢,李修宜这么可能有这种失误,伊恩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狄人又夺下一场血淋淋的胜利,伊恩还是和从前一样留在军营里,他在北狄铺设的眼线远远不敌杜获,害怕打草惊蛇,他并没有主动派斥候去查探情况,他这边不好出手,机遇自己送上门来了。

  两军交战,每日都有几个降兵前来投靠,尤其是一场大捷后,这种现象更是盛况空前,几个大梁的降兵找过来,声称是手里有你们将军需要的情报,每一个降兵都是这么说的,等杜获热情接待后一问,尽是些来骗吃骗喝的,狄人对他们没什么好脸,乱棍将他们打走。

  七八个降兵被打得连跑带骂:“你敢!你敢对我们不敬,这军情要是传进你们单于耳朵里,是立马要给我们册封为王的,你敢不把你们将来的王放在眼里!”

  伊恩路过就听见这么一句,他想了想,喝止了那看守的狄人士兵,用上等的待客礼仪接待了几个降兵,酒酣耳热后,“你们刚才说有十分重大的情报,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降兵很是警惕,“事关重大,我们要见单于。”

  “父君此刻不再军中,跟我说是一样的。”

  几个降兵面面相觑,他们是打算利用这个秘密在北狄一步登天的,要是告诉别人,别人转告单于,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那不行,我们是要亲口跟单于说的。”

  伊恩在笑里咬了咬牙,心想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是北狄的左贤王,相当于你们大梁的太子,未来的单于,谅你们不清楚情况也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我和我的弟弟向来不睦,你们想在父君面前表现,我也想邀这个功,只要你们将这个功劳给到我手里,你们就是我的部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

  “是讨好年将不永的老单于,还是投入我的麾下,应该不难选吧,”伊恩缓声道:“人要学会长远打算。”

  几个人商讨了很久,最终派出一个人出来,“你担保以后会践行刚才的承诺吗?”

  伊恩微笑,“自然。”

  “好,”那人压低了声音,“皇帝似乎身重剧毒,至今昏迷不醒,只怕是快死了!”

  伊恩只觉轰然一声,耳边一阵嗡鸣,刚才端庄的笑意缓缓地从那张脸上撤下来,他缓缓转过了头,“身重剧毒?你是说李祯……身重剧毒?”

  降兵唯恐他不信,言之凿凿道:“千真万确,半点掺不得假!听说在两军对战之际,皇帝就已经昏厥过去了,被禁卫带下去并立刻封锁了消息,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总要漏点风声,我们几个借着职务之便,溜进主帅营帐偷偷看了一样,就看见皇帝在榻上人事不省,嘴里吐黑血,只听见旁边有个老头说着什么到了尽头啊,救不了之类的话。”

  伊恩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扯起笑,“太好了,真是天佑我北狄,让梁皇帝死在阵前,如此以来便消了一个心腹大患,对了,刚刚你们所说的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没有,我们偷偷溜出军营后,路上一个人也没说,肯定不会传进你弟弟耳朵里,左贤王可以放心。”

  伊恩魂不守舍的笑,“这便再好不过了。”

  他继续招呼几人喝酒,亲自给他们斟酒,言语热络,几个降兵是受宠若惊,一杯一杯灌下去,喝的烂醉如泥,都在畅想着在北狄飞黄腾达的日子,伊恩坐在一边的高椅上,撑着头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一个降军端着酒杯荡到他面前,腆着脸笑,“左贤王往后得了势,可不要忘了我们弟兄几个呀!”

  “自然,本王定然会为几位献上丰厚的大礼。”

  几人纷纷上前,“什么大礼呀,是加官进爵,还是金银财宝?哈哈哈哈哈——”

  “你们想要什么?”伊恩起身,“这个够不够?”

  “噗呲——”鲜血连带着滑热的脏腑“啪”地砸在他脚步,血里隐隐还有方才吃进去的食物,血滴喷溅一脸,伊恩只是微微抖了抖眼睑,面不改色抽出刀。

  “你!”那人死不瞑目倒下去。

  众人还没从醉酒里苏醒过来,先一步被眼前突发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惊喊出声,银光在眼前一闪,伊恩提刀抹了他的脖子,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肉眼不可见,将发声的喉咙管一齐隔断了,只余下不甘心的“嗬嗬”气音在空气里震颤。

  那人倒在他身上,伊恩将他推出去,连杀数人,好似在血海里滚过一遭,面对地上一双双死死瞪着他的猩红眼球,伊恩淡然地擦去脸上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