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75)

2026-10-03

  秦放心里一虚,不知道哪来的凉风,抬头就看见了皇帝站在门口。

  乐湛还浑然没察觉,脸又往秦放手底下探了探,趁他看着门外出神发愣的机会偷了他一枚黑棋,再替上他的一枚白棋。

  乐湛鬼鬼祟祟做完这一些小动作,刚直起身就被人一把捞起来,一回头,疑惑道:“哥?你怎么来了?”

  李修宜对着秦放温和一笑,“有事相商,先走了。”

  秦放反应过来赶紧朝着皇帝行礼。

  李修宜已经拉着乐湛出去了。

  “那封奏疏是他替你写的?”

  乐湛挠着胳膊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代笔的事,“因为你一直揪我的错,我不敢下笔了。”

  李修宜照旧不搭理他的话,只留下一句“少跟他接触”就要走了。

  乐湛原地想了一下,冲上去抱住李修宜的手臂,“我怎么听出了一股酸味呢?不跟他接触跟谁接触,哥哥?李祯?还是陛下?你又不理我。”

  李修宜万年不化的冰山一般,不为所动,甚至要抽出手。

  乐湛抱得更紧,几乎吊在了他身上,恨不得顺着爬上去,“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哥,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怎么想?”

  乐湛一愣,没能立刻接上话。

  “咬指扪弄处?”

  霎时热气上涌,乐湛的脸瞬间涨红,他别过脸去,“能别念出来吗?”

  他以为他如今的不要脸程度已经赶超当初的李修宜了,现在看来还是差些火候。

  “李Z,”李修宜声音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乐湛察觉到一点肃穆的气氛,随机胆战心惊地正色起来,听着李修宜平缓地吐出几个字,“别当我是那么轻贱的人行吗?”

  乐湛松了手,他越来越不懂李修宜了。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拿脚提着脚下的石块,李修宜到底在想什么?他又该说什么才不让他生气,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夜过后,李修宜在没有跟他有任何一句公务以外的交流,乐湛也不敢继续纠缠,彼此又沉默寡言下去。

  谈及慈溪烧仓一案,暴民从闯进县衙挟持县令,开仓放火造成混乱,接着遁入苍山全身而退,路径清晰明确,根本就不像是食不果腹被逼无奈的农户流民,这一把火下来,完全是给县衙这群贪污腐虫做了嫁衣。

  县衙给披着暴民外衣的狄人,应该也许了不少的好处。

  可官官勾结多年,在前朝时便已腐败得不成样子,早就至清则无鱼,这时候不适合打击县衙郡府,只能从外部解决。

  李修宜欲西攻临安县,那一块东挨定城,西接九原,地势险峻苍山莽莽,自古就是匪徒盘据之地。

  将匪患清除了,狄人夜无法借势兴风作浪,这群勾结的官员大可以留着日后慢慢清算。

  乐湛眼巴巴地望着李修宜,望眼欲穿,不敢惹他生气,只能等着他主动开口。

  李修宜紧绷着的神色有些复杂,半晌后才交代他,“最近慈溪县乱象横生,就呆在县衙,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去。”

  乐湛听了直点头,目光尤为殷切,“等着你回来,路上当心。”

  李修宜冷冷“嗯”了一声,留下乐湛一个人原地挠头,思考自己哪说错话了,怎么又惹他不高兴了。

  李修宜真正气的是他自己,乐湛说两句好话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摈弃前嫌重归于好,怎么能自己将自己活得这么轻贱。

  他翻身上马,再不看他一眼。

  府兵及近卫一路西出关外,远远就见林莽中灯火幢幢,衣物扫过枝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乍一听像是夏日的蝉鸣,看来人不在少数。

  可走进了才发觉不对,声量不对,李修宜下令按兵不动,派人前去打探。

  打探情况的斥候去了一趟,回来向李修宜汇报,“禀陛下,山中只有几个土匪虚张声势,点着灯,拿竹竿摇晃发出声音,主力早就撤的不见踪影。”

  分明已经再三确保不会泄露消息,没想到还是被这群土匪抢先一步,看来他们扎根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李修宜勒马回过身,看向慈溪的方向,漆黑的夜空忽然燃气冲天大火,又是一场大火,他的表情随之寸寸崩塌。

  调虎离山。

  “撤!”

  话罢已经孤身向慈溪疾驰而去,其余部将反应过后也迅速追上。

  慈溪县衙。

  乐湛在同秦放下棋打发时间,拎着棋子半天没有落下,盯着手边的黑白交错,自己先笑出声。

  想起李修宜离开前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他脱离原轨有多远,李修宜总是愿意一只手将他拉回来,乐湛又缓缓叹了口气。

  秦放望着他又笑又叹,无心对弈,自己也扛不住了,“不行了,县衙烧得连张床都没有,我要回去睡觉了。”

  乐湛摆摆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秦放起身之后,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今天不去我家睡了?”

  “我哥不让我出县衙的门,而且,”乐湛抬眼,“别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虽然假装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会激发李修宜的醋意,但是乐湛现在不想用这种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方式吸引李修宜的注意,那样跟胁迫有什么区别。

  “误会?误会什么?我们不都是男人吗?”

  虽然秦放近些天感觉自己不大对劲,但是也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只当是兄弟间的正常关系。

  “我是断袖,喜欢男人,我跟我哥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语气平平,似乎没有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多么令人震惊。

  秦放目瞪口呆。

  秦放落荒而逃。

  一路快步行至门房前才冷静下来,原来那天皇帝拉走齐王的时候,他心里的疑窦不是错觉。

  他看了一眼旁边瘦高的人影,以为是衙里的差役,于是稳了稳心神,“里差秦放,值夜的时辰已过,现在要回去歇两个时辰。”

  正是动乱的时候,衙里进出的人都要记名,那瘦高个侧着身记下秦放的名字,压着声音,语调很怪,“好了,可以回去了。”

  秦放注意到他遮住左额散乱的头发底下藏着一块黥印,写着他的名字。

  纳多弓着背,脊骨的凸起穿透了薄薄的棉衣,显先出崎岖的弧度,加上那一头干枯的黄头发,好像从小到大没吃过饱饭,吊着一口气活着。

  大梁皇帝跟子民都厌恶狄人,为了区别城中的北狄降民和中原人,不按照惯例带黄巾子白条子等标志物在身上,而是将所有狄人脸上刺了印,跟流放至此穷凶极恶的罪犯一个待遇。

  在城里误杀一头耕地的牛还要找人降罪,但是杀一个狄人却是没所谓的,所以城里的狄人只能从事最低贱的活计,更别说在县衙办公了,这个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县衙?

  秦放熬了几个大夜,刚才又听乐湛说他和皇帝有一腿,正是心神震荡的时候,念头只是在他心上一闪而过,并未往下深思。

  纳多盯着秦放走出去,后背渐渐的挺起来,亲眼看着几个黑暗里跳出来的狄人将他捂嘴拖下去才安心,更多的狄人涌至他面前,“皇帝已经兵临关外,是时候了。”

  纳多一回头,就见着伏在桌案上的身影,摆摆手,狄人再度遁入黑暗里,在暗处织起一张巨网,缓缓收拢,而正中心的猎物毫无察觉。

  大火冲天而起,在此之前毫无预兆。

  乐湛听见声音立马坐起来,行至堂前,睁眼是四面的火光,外面是厮杀的声音,“怎么回事?”

  驻守的上平郡郡守慌忙跑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暴民马上就要闯进来了,那群疯子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快跟我移步郡府避一避吧。”

  乐湛被他搡着走了两步,目光还熊熊燃烧的火里,上一次防火是为了抢粮仓,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他骤然顿住脚步,低头看着满面焦急的郡守,声音出奇的冷静,“我说陈德安怎么敢在慈溪兴风作浪,原来背后的靠山是你。”

  上平郡最大的腐虫,郡守曾长明。

  曾长明一改惊慌失措的面目,也跟着冷静一笑,无数的狄人从背后涌出来,和李修宜留给他的近卫拼杀起来。